满座大臣面面相觑,顾不得理会皇帝被拒绝的尴尬,只看着谢清辞神色平淡,半点不像说笑的样子。
当然,谢清辞从来不开玩笑。
正僵着,暖阁门再次被推开,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臣来迟了,望陛下、王爷恕罪。”裴言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无妨。”惠安帝抬了抬手,“裴爱卿这几日辛苦了,这西域的事本就难办,七哥此番若是再不回来,裴卿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陛下说笑了,有陛下的英明决断,为了大昭效命,臣不觉得辛苦。”裴言连忙躬身回话。
一旁的周秉仁笑着接话:“那西域悍匪来势汹汹,背后怕是还有大文章啊。若说朝中有谁最懂治匪,老臣想来想去,还得是王爷。”
惠安帝连连点头:“爱卿正说中朕的心事,此番正是要请燕王主理此事。七哥,你与裴卿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想来默契。”
裴言还来不及回话,就被一旁看热闹的老臣接过话头。
“依老臣看,裴家二小姐与燕王妃走得这般亲近,想来王爷与裴家也亲近,赶明儿二小姐也一同入府侍奉,可不就亲上加亲了?”
裴言连忙冲着他作揖,“小妹顽劣,臣是万万不敢高攀。”
自从南涧水患跟着谢清辞办差,他便连升三级,倒比他当初被谢清辞降了两级还高一级,如今已是户部员外郎。
人人都说他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位底下当差有多么战战兢兢,且不说攀关系,能不挨骂已是难得。
他哪敢说,自家妹妹日日在他耳边骂燕王,还天天撺掇王妃和离,两人见面不掐起来就不错了。
昨日她还神神秘秘地说王爷准备要纳侧妃,要休了王妃,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这些都不能为外人道,他只能苦笑地回应。
裴言今日似是刚同军部的人谈完军粮,匆匆忙忙在马车上换的官服,他直起身子,腰间那条腰带跟着一晃,珠光宝气的,闪了谢清辞满眼。
那腰带样式寻常,偏沿着纹边嵌了一圈细碎的水蓝宝石,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精巧细致,与这一身官袍格格不入。
谢清辞拿酒杯的手一顿。
周秉仁也注意到了,抚着胡子调侃道:“裴员外怎么还系上如此精致的腰带?这不似你的风格啊。”
对面的老臣立刻起哄:“怕不是哪位红颜知己送的吧,这样式不似是时兴的款式,平白无故换了腰带,定是有猫腻!”
“裴员外不老实啊!在陛下面前可要说实话,是哪家娘子,也说出来让我们掌掌眼。”
裴言脸都涨红了,连连摆手:“不是……诸位大人误会了……”
“哦?不是?那是什么?”众人越起哄越起劲。
裴言一脸为难。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裴声声这几日不知抽什么疯,天天扎在他房间里翻腰带,说要研究样式。
这一天偷摸拿走几条的,今日再一看,居然一条也没给他剩。
偏巧今日还约了军部的人商量军粮的事,若是迟到了,定要落了话柄,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去到裴声声的房间随手抽了一条就系上了。
等坐上马车才觉出不对,再想回去换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穿来了。
这种丢脸的事他打死也不能说,只能胡诌。
“真不是,是……是家妹送的。”他半天憋出一句。
惠安帝适时解围,“裴卿快些入座吧,二小姐看着跳脱,倒也也能绣出这般精致的活计。”
裴言连忙坐下,悄悄把腰带往袍子底下掩了掩,“她今日同闺中姐妹一同学做女红,能有些正事做,臣也能少操些心。”
他忽然想起今儿的主角是谢清辞,他抢了这许久风头,实在不妥,连忙话锋一转,笑着问。
“说起来,王爷生辰宴,不知打算如何安排?”
惠安帝笑着冲他抬了抬酒杯:“裴卿来迟了,有所不知,他要留在府里同王妃一道过。”
裴言猛地看向谢清辞,眼神中多了一抹讶异。
不是说燕王铁了心要休王妃,另纳侧室吗?
前几日裴声声还哭丧着脸堵在他书房,求着他想个和离的法子,说王妃在府里处处受气,日子过得委屈。
合着这丫头又在传假情报!
裴言心里暗自恼着妹妹的不着调,端起案上的酒,郁闷地一饮而尽。
谢清辞瞧着他的神情,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掩下眸底的阴郁。
那条腰带,分明就是阮析点灯熬夜绣的那条。
不是给他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满座喧闹里,他只一个人默默饮酒。
瓷杯“咚”地一声磕在案上,声音转瞬便淹没在周遭的喧闹谈笑中。
他话本就不多,除了涉及到公务应答,他才偶尔回两句,众人都习惯了他的性子,谁也没觉察出异样。
宴罢席散,众人各自寻了马车回府。裴言送谢清辞到马车边,心里揣着疑问,几番欲言又止。
他实在想问问王爷和王妃现下到底是哪样光景,可又因着自己是外臣,插手王府的事终归不妥。
他一路犹犹豫豫的样子,早被谢清辞看在眼里。
上马车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