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赛道拥挤,每一代得意的只有一家,还总是新人换旧人,如今孙家人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敢凑热闹。
万家算什么?家里连个皇子都没有,只靠宠妃腰杆子怎么能和皇帝外家比硬度?
所以,对于最近争田地一事,万贵妃倒是指示示弱到底。
没必要为几十顷地和周家结死仇,何况,万通根本没买到几十顷这么多,可见家底单薄。
万家一低调,朱令仪还以为这事要糊弄过去,正积极调整,寻找下一个影响大事的机会,没想到周寿又撞上来了。
请求通州地无果,他又乞涿州地,还是六十三顷,恰好只比通州地多一顷,仿佛挑衅。
朱令仪完全无法忍受,上手捏住他爹要写准的笔杆子,把乞文洇了个彻底。
顶着父亲错愕的视线,朱令仪挺起胸脯仰起头,“爹不是说不许吗!”
面对理直气壮的女儿,朱见深心中羞愧,是非曲直,三岁小儿都明白,他却要做这样的糊涂事。
只是……
朱见深把女儿抱到椅子上,却不敢看她眼睛,左右躲闪数息,却始终梦感受到女儿清澈的视线。
皇帝如此,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就垂着头当不存在,殿内的龙涎香都有些质疑。
“唉——”朱见深败下阵,摸了摸女儿头上的揪揪,耐心解释。
“那是爹的舅舅,是爹母亲的兄弟,爹年幼时没有和母亲一起,叫她担惊受怕,多有亏欠,总要补偿一二……”
朱令仪眼里依旧是不解。
这算代沟吗?到底哪里的逻辑是儿子亏欠母亲,小孩亏欠大人?
在现代,这种父母很容易打成NPD或者被指为PUA的!
虽然知道她爹心软,但因为心软双标,打的是自己的脸,损害的是自己的信誉哇!
她顶着你不懂的眼神,皱起一张脸,吐出四个字。
“一言九鼎。”
朱见深勉强笑出来,“令仪都知道了一言九鼎了?最近学了什么?”
这分明是敷衍的节奏!
无端的,朱令仪觉得很生气,对自己的。
还是站得不够高!说话依旧没人听!
…………
长安公主跑到外朝,这事根本没有避人耳目,许多官员都知道,御史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弹劾。
然而见着小公主在宫道上闷闷不乐的徘徊,不少人还是觉得十分古怪。
“陛下要纵容小儿到什么时候!”
彭时十分不快,被同样参与经筵的商辂拉住。
“莫急。”
商辂主动朱令仪的方向走近,“公主殿下在烦恼什么?”
朱令仪见着他,脑中飞速运转,如果她不行,阁老和其他大臣的话分量够吗?能不能说动她爹?
总得试一试。
她仰头,“伯伯,我好像认识你,和……爹一起?你能帮我劝他吗?”
见过那的确是见过,只没想到公主记性这样好,一面之缘还能觉得熟悉。
不过公主说和皇帝有关?
商辂彻底定住,努力蹲下做出温和的样子,“公主是说什么事?”
“就是前几天,我明明听说爹下了一个新命令,不许人要地,老师说,是因为外面的百姓很艰难,贵人把地要走,他们会过得更难,所以禁止。”
真切的迷茫从朱令仪脸上冒出来。
“可是,爹的舅舅一直想要地,这难道不应该拒绝吗?我问过爹,他说什么亏欠补偿的,还是想答应,错的事为什么要答应呢?”
商辂迅速将三月底的禁令与周家联系起来,皇帝还未同意,并没有引起内阁注意,但听来并不觉得意外。
虽此事损伤最大的是皇帝,但开了这个口子,皇亲外戚讨田只会更肆无忌惮,于国无益啊!
只陛下的性子,有这一次,恐怕往后再不会说出拒绝……
“伯伯你们不要骂爹!爹之前总是不高兴,他也很难的——”
商辂还未理出头绪,就听见朱令仪的补充。
那边等候同僚的彭时听见,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
劝谏的事,算什么骂!
二人赶着经筵,并未多做停留,只将这事记下,也没对皇帝提起,直到回到值房,才私底下与人商议。
商辂人望还是窄了些,便由彭时组织,他向来又是个急先锋,与科道关系尚可,正好做这中人。
二人细细讲了此事,话音刚落,一给事中就哈了一声。
“咱们这位国舅还未放弃呢!先前争到万家头上,险些闹出好大不体面,我就想上一本,谁知那万国舅告了一状倒消停了。”
旁边立即有人拉扯他,“说话注意些,什么国舅不国舅的。”
“谁要为这个参我不成?说是国舅怎的?咱们这位陛下的心谁不明白!”
商辂端着茶水,暗自皱眉,管中窥豹,科道对陛下的姿态,可见一斑。
“闲话勿讲,只说今日这一件事,几位打算如何劝谏陛下?”
“这还用说,自是具本上奏,晓以利害。”科道的几位都觉奇怪。
“陛下难道不知利害?”商辂轻轻摇头。
皇帝不知道利害,怎会颁布禁令?怎会犹豫?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