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奕白帮她把酒杯倒满,还是没说话。
坎月莫名其妙,仔细观察起他的动作表情,想找到点头绪,可他只是笑,而且笑得越发开心。
“我说影大侠,你倒是讲句话啊,光笑是个什么情况?”
奕白抬眸,定定看着她,“我特别喜欢你眼里心里只有我的样子。”
坎月哭笑不得,移开眼低头喝酒,懒得再搭理他。
和平常一样,他倒,她喝。
他痴情凝视,她淡然处之。
一个习惯了照顾,一个习惯了被照顾;一个习惯了迷恋,一个习惯了被迷恋。
即便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之间的氛围照样温馨融洽,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默契。
半晌,坎月终于发现说是请奕白喝酒,但其实都是她自己在喝。
“不喜欢吗?”
“喜欢。”奕白含笑回答,不知是说酒还是说人。
坎月伸手点了点他酒杯处的桌面,“都不见你动。”
奕白很想说,他没有什么要放下的过去、要忘记的人,自然不想喝这曼珠沙华酿的酒。
不过他还是将酒一饮而尽,随后拿起旁边插着两朵彼岸花的花瓶,“喜欢吗?”
“喜欢。”坎月给出肯定的答复,顿了顿,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是曼陀罗华?”
曼珠沙华之下花种繁多,随便摘哪朵都不会触发保护屏障,为何偏偏选择曼陀罗华?
奕白转动花瓶,红花对着坎月停下,问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是曼珠沙华?”
“影大侠,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坎月狐疑地打量他,不等奕白开口,她又噗嗤一笑,自个摆摆手,“不用说了。”
世间有种名为爱情的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非疯既傻。
奕白在她面前反常不止一次两次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还是别说出来的好,省得尴尬。
奕白知她所想,亦如她所愿,反正有朝一日,他会每天对她说一遍“我爱你”。
酒至半酣,将醉未醉,坎月倏然伸手拔出那朵红艳艳的彼岸花。
举着花看了片刻,她意味不明轻笑一声,低低念叨:“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望你我日后也勿再见,各自安好。”
话毕,她扬手将花仍入天河中,瞧着越漂越远的红色,还颇具仪式感地酹了杯酒。
结果手一滑,杯子掉进河里。
坎月“呀”了声,忙跳下去捞,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这套酒具。
奕白没能拉住人,干脆跟着下了水,强制性将她抱回琉璃台上,“坐好,我捡。”
坎月心急如焚,一连应了几声“好”。
河水不深,只到奕白腰际,点点星光中依稀可见那只精致的酒杯。
坎月巴巴望着,生怕杯子有个三长两短,以至于奕白捡起酒杯时,她的视线随之移到了奕白身上。
少年的衣服、头发被河水沾湿,不均匀地附着着细碎而明亮的星光。
不知怎的,坎月突然觉得,奕白和银色极配。
只是星光璀璨,却不及他一双星眸迷人。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魔界流放地修正记忆的种种,两双眼渐渐重合,坎月心头泛起丝丝异样。
眼睛的主人一笑,坎月不禁感慨:“都道相由心生,你说你一个踏着万千尸骸长成的家伙,怎么会有这般纯净的笑容?”
“因为,即便我浑身浸满鲜血,双手沾满罪孽,你仍旧在我心里最干净的地方。”奕白轻声回答。
若是换作平时,坎月肯定能听见。
可现在的她已有六分醉意,又被奕白吸引大部分注意力,自然忽略了这话。
瞧着坎月双颊微红,眼神迷离地盯着自己出神,奕白竟有些飘飘然,整个人晕乎乎地朝她走去。
“影大侠!”
坎月突然喊了他一声,然后一捧河水接踵而至,星光挡住视野,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再然后,有什么随着河水落在了脖颈处。
奕白下意识抬手,在胸膛上摸到颗球状物。
透明的玻璃体内装着天河水,星光流转,煞是漂亮。
“好看吧?”坎月出现在他面前,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送我的?”奕白受宠若惊,握着吊坠的手微微发颤。
坎月点头,“送你的,曼陀罗华的回礼。”
没办法,她实在太喜欢奕白和星光的搭配了,于是乎不由自主便落到了实处。
奕白大喜过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他想,他有法子把修好的黑纱折扇还给坎月了。
拿着酒杯回到琉璃台,坎月念了个诀,将两人的衣服弄干。
“花就这么放着不合适。”在坎月不解地目光中,奕白从容变出把扇子,“可以镶入扇面。”
说完,他直接上手操作,坎月婉拒的话胎死腹中,索性自个倒上酒边喝边看他倒腾扇子。
越看越觉得扇子熟悉,坎月不确定地问:“貌似,这是我的扇子吧?”
奕白但笑不语,坎月顿感无语。
扇面还未镶好,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奕白撤去案几,将人半抱进怀里,坎月隐隐有苏醒的势头,他立马隐去周身气息以及心中汹涌的情愫。
轻蹙的眉头慢慢展开,坎月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月过中天,总算大功告成,折扇黑底白花,素雅大气,很符合坎月的性格。
奕白低头吻了吻怀中之人,眸底痴狂一览无余。
他摩挲着扇面上的曼陀罗华,语气轻缓,“不是所有的彼岸花都开在地狱,也不是每段感情都会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