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颈被覆上一层冰凉。
是一只手。
一只才从血水化形的手。
秋厌的发绳早不知掉哪去了,只月牙额心坠还顽强地坚守着,摇摇晃晃,泛着冷光。她一头黑发披散着,因着水篆影响,脸色煞白,唇红似血,衬得身上红衣都黯然。她站在陈昱身后,一手覆在他后颈,动作极轻,似在抚摸,却莫名让人发怵。
秋厌笑着凑近陈昱,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看到了么?”
陈昱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敢答话。他感到右手一寒,“咔擦”一声,手心处犯上细细密密的痛感。
低头看,他的笛子,断了。
碎片“劈里啪啦”掉落,剩下的都扎进了他的肉里。
秋厌好像失去了耐心,她默声化出土篆重力场,捏住陈昱脖子,将人猛地翻倒在地。
“砰!”
陈昱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周遭的所有空气仿佛都压到了他身上,他无法反抗,只能清楚地感到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问你看到没有!”
台下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秋厌生气了!
众人将较武台上状况看得分明,眼看着陈昱脸色越来越紫,眼珠凸出,也都知道了不对劲。情急之下,公孙宸荣直接打开结界,提棍冲了上去。
“你——放手!”他想上去拉扯,然而才近身,就被秋厌身后的藤蔓扇了一耳光,“滚!”她喝道。
“放开师弟!”公孙宸荣也顾不上生气,拿起棍子想将秋厌敲晕。
“噔——”
旁侧横插进来一把剑,剑鞘素白,剑首鸾翼颤动,正是引商!
公孙宸荣看到越枕微,眼睛都瞪大了,“你什么意思?我师弟快死了!”
越枕微挑开他的降妖棍,只道:“她不会。”
“什么不会,你看她都……”
越枕微并不言语,飞身上前。他身法轻巧,如仙人踏于荷叶,所过之处,涟漪丛生。
公孙怡怔住:“他,想用水篆和阳篆组合净化?”
各天篆之间并不独立,修习者可自行参悟其中联系奥秘,将其两两或三四组合起来,达到更好效果。之前秋厌对付烽猊兽所用“寒冰绝狱”,便是结合了“水”“冰”“凝”三个水篆的效果。
果不其然。就在距秋厌只几寸时,越枕微忽然手腕一转,秋厌周身水幕横生!
“啪!”
秋厌反应很快,一手掐着陈昱,另手往身后一甩,和越枕微拍了个对掌,汹涌元气瞬间通过掌心上涌,冲进了她的心脉。秋厌一颤,嘴角溢出鲜血。
她冷笑一声,“我不去找你,你上赶着来讨打?”
越枕微道:“放手。”
“好啊。”秋厌就真的松手,缓缓站了起来。
一旁的公孙宸荣见状,赶紧将咳嗽不断的陈昱拉开。确认陈昱状况尚可后,他扬起降妖棍指向秋厌,手腕不停颤抖着,“你,我要告诉父亲,这就是碧海扶桑的待客之道!”
“真是稀奇,较武台之上,还有待客之道?”秋厌冷笑,“既上了较武台,就是对手。作为输家,就该夹着尾巴。而我刚才说了,让你,滚!”她拂手,公孙宸荣便宛如被巨石打中,腾空飞起,冲出水幕,重重倒在地上,骨碌碌滚下了台。
荧门弟子大惊失色,拥上来将他扶起。好在经过水幕时越枕微操纵水篆拖了一下,他这一摔并不严重,只是有些丢脸。
秋厌转过身来面对越枕微,后者一顿,收回手,原本将二人包裹的水幕一滞,“哗啦啦”落了满地。
水珠溅到秋厌脸上,她抬手轻轻擦去,眼中神色不明。
两厢对峙,台下众人仿佛看到了他们之间碰撞摩擦的火光。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又会有一场大戏可看,心中暗道“今日值了”,却见台上越枕微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赞同秋厌某种做法。随即侧过身子,似是要离开。
众人心中一片失望,打算散场。
惊变发生在此刻。
秋厌背后藤蔓霍然变大,“刺啦”破空,直取越枕微后心!
“锵——”雪光一现。
凤鸣清越,直上云霄,狂风旋起,拂动越枕微一身素袍。
万籁俱寂过后,一片哗然。
引商剑,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