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秋厌和诸虞同时扭头看他,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公孙怡在心中为他们的脖子默哀一秒。
二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印象中公孙怡向来不问耳边事,只吃盘中餐。这次怎的消息如此灵通?
公孙怡笑着,有些小得意:“昨夜兄长和好友夜话,我偷听的。”
诸虞拍他的肩:“可以呀你!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可说的,听他们说是意外,但挺严重的,死了不少修士。开矿的百姓倒是因为及时听到风声,跑得快逃过一劫。”
秋厌:“怪不得。我方才看到一个弟子,右手袖管空荡荡的,被炸没了吧。”
诸虞:“那是来参加朝元会的弟子,跟爆炸没关系。听说是以前出猎的时候被妖兽咬掉的吧。朝元会祭礼时我看到他了,在赤水青阳队伍里。”
秋厌:“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诸虞嘟囔:“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天到晚不是恶作剧就是修炼啊——欸,你去哪?”
秋厌休息够了,从树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背对着好友摆了摆手,“回去疗伤。记得给你们交代的事啊!”
*
午后,围猎正式开始。
怀谷守在西边密林入口,确认所有人进入完毕后,他拿出铃铛一摇,关闭了结界。
他是负责场外的监场,围猎进行的这一个时辰里,他都必须得忍受无人聊天的寂寞时光,和痛苦折磨的笔直站立。
然而站了不到一盏茶,怀谷就苦着脸蹲了下来,锤了锤发酸的小腿,心中抱怨:也不知道站这么端正的意义在哪。
一般没人会来检查场外监场。怀谷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干脆捡了根树枝,低下头来,默默在沙地上练习如何书写天篆。
按理说天篆需用血书写,但后人嫌此法消耗气血,便改良一番,演变成了现在的以元气书写,除了威力稍次,几乎没什么缺点。怀谷刚拜入葛长老门下,修习时间不长,天篆写得不是很好看。他愁眉苦脸地写写画画一阵,最后看到狗爬般的字体,他懊丧地将树枝扔在旁边。
要是天降大师教他就好了,怀谷想。
“怀谷,写字呢?”忽然,怀谷头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看到了笑盈盈的秋厌,立马起身站好,“师姐!”
秋厌点头,笑道:“挺认真。”
怀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说笨鸟先飞。”
秋厌表情惊讶,“你不笨呀。”她上前一步,盯着怀谷写的字认真看了片刻。
在怀谷看不到的地方,秋厌拧眉,额角微跳:这小孩儿,写的字忒丑了!
她维持着微笑,抬头:“只是有些结构不对。唉,学堂有位老师叫柴胡,他写的天篆特别漂亮。哪天有空我给他说说,让他教你?”
“啊?”怀谷没想到自己随意想的愿望居然这么快就能实现,他又惊又喜,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师姐!”
“没关系,小事情。”秋厌朝他温和一笑。
怀谷脸颊迅速涨红,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师……师姐,围猎都,都开始了……”
秋厌被罚下监场的事,只在小范围内流传,怀谷并不知道。他还以为是师姐贪玩,耽搁了时候,所以现在才在外面呢。
“我知道,”秋厌点头,语带歉意,“不过我出门时候铃铛忘带了,你可以帮我开一下结界么?”
怀谷:“好的!”
秋厌悠哉游哉走进了霞谷。
结界在身后闭合,她看了眼怀谷挺直的背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幸好她先前做监场时看过弟子名册,一下就让她钻着了怀谷这个空子。
看来得向学堂建议建议,再给他们加一节稳心定神的课了。
诸虞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相,办事却很靠谱。秋厌从西边密林一直深入,果然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没有庙符,秋厌无法断定岩谨在哪个方向。犹豫片刻,她干脆来到上次发现吞风兽尸群的结界处。吞风兽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剑痕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那些事。
秋厌在心中嗤道:为了朝元会,碧海扶桑这群人果真将事情藏了起来。
不过当时越枕微也在场,他们是怎么说服他保密的?只疑惑几息,秋厌想起越枕微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也是,他怎么可能到处说。
比起眼疾,秋厌有时候更关心他的喉咙。
稍稍平稳心绪,秋厌盘腿坐下,重复着那日的做法。
风篆让世间宁静下来,秋厌闭眼,仔细分辨着它送来的那些声音,挑走杂乱的,留下可疑的。
这过程极需耐心,秋厌一丝一丝地剥离分析。从南到北,从东至西……忽然,一声尖叫刺破风篆,猛地戳向秋厌耳膜。
秋厌旋身而起,裙边如花瓣般散开。她伸手,捉到了一只玄铁尖刺。
与此同时,即将消散的风篆带来微弱的嚎叫声,属于吞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