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拽越紧,越紧越拽。
两分钟后,她妥协了。
小章鱼挂在她的左手手腕,程以瑶视若无物地照常洗脸刷牙。只是洗得有些快,溅了它一爪的水。
它刚甩掉水珠,又被洗面奶打出的泡沫一部分落了满身。
“咕噜!”
小章鱼挥动着胖爪赶下一些,又戳了戳程以瑶的手心。
它的意思很明显:你弄脏我了。
此时此刻,迟到扣钱才是头等大事。程以瑶一伸左手,把它放在了水流之下。
水流距离极近,小章鱼被冲得七荤八素。还没等反应过来,它身体朝下掉进了塑料盆。
“上班去了你一个人——你一个章鱼在这儿吧!不许爬上我的床!”
大门砰的一声死死关闭,一只伸出的触手蔫蔫垂了下去。
程以瑶在通勤路上大步飞奔,恨不得比擦肩而过的电动车都快。
她冲出小区冲入人行道再冲到经常光顾的早点摊前,照例喊道:“婶子,两个肉包!”
与程以瑶擦肩而过的是一个高大男人。男人一身黑衣,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种惊悚的战栗顺着脊背向上攀缘,程以瑶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姑娘,拿好了!”
早点摊婶子递来一个塑料袋,袋中是两个包子。
程以瑶恍惚片刻。方才的感受似乎是错觉,但是这错觉太过鲜明,鲜明得她头皮发紧。
“姑娘?”
“啊!钱我付过了!”
她猛地回神,接过塑料袋后跑了起来。
男人缓慢走着,与行色匆匆的众人背道而驰。
他的容貌堪称俊朗,可只是堆积着漂亮的五官,五官规规矩矩地摆在了一个位置上,没有移动过。
东升的朝阳跃至半空,落下的暖意绕过了他,半分都没落在男人的身上。
顺着小章鱼留下的气息,男人一路找到了程以瑶家门前。他伸出手推了推门,又拽了拽。
“咕?噜?”
门后的小章鱼有所感应,它从塑料盆里探出了圆滚滚的身体,望向了大门的位置。
“滚出来。”男人厉声呵斥。
“咕噜!”
小章鱼反应激烈,四只爪子拍打着水面,不满极了。
“蠢货。”
他又骂了一声,随后打算用点力气扯开这扇门。
突然,男人猛地停了动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墙上的监控。
监控闪着红光,显然是正在工作。
程以瑶踩点打卡成功,捧着余热未散的两个包子坐在了位置上。
同事们叽叽喳喳,干什么的都有。
昨日没磨成的洋工换到了今日来磨,她充满怨念地敲打着键盘,手边又被人塞进来两个文件。
“以瑶!麻烦你了哦!”
她头也没抬,依旧是片刻不停地敲着。
敲着敲着,程以瑶突然考虑起另一个问题。
把一只吃巧克力蛋糕的章鱼单独放在家里真的可行吗,章鱼吃了巧克力蛋糕真的不会死吗?
它饿了的话,又能吃什么呢?家里也没有它能吃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应该下单给小章鱼买一些章鱼该吃的东西。
从脑海中蹦出的念头有些陌生,像是突然多了一层牵挂,思考的和在意的也变多了。
在工作的这几年中,她从来没有闲心将所剩无几的力气分给其他人,或者其他物。光是上班,就已经够累了。
真的要给它买这些吗,买这些是要养它吗?
养一只章鱼听起来是有点怪异,但是养什么生命不是养呢。
她想起今天早晨看见的那双豆眼,黑黑的,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跟其他人养的其他宠物也没什么差别,都喜欢盯着人看,喜欢缠着人。
那就养吧,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
程以瑶做了决定,心中升起了一种淡淡的欣喜。
网上下单最快也要一日后才能收到,程以瑶干脆用午休时间跑去了水产市场。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一中午没睡,等到拎着一袋水产终于在地铁上找到了座位,她立刻就困得东倒西歪。
人群不知在什么时候淡去,整节车厢中只剩下了报站的声音。
她还在点着头昏睡,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
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剩在这里,只不过隔着些距离。
男人低垂着眼睛,眼梢向上扫了一下,露出一对深蓝色的眼珠。
如果单纯说是深蓝色,似乎并不完善。这双眼睛更像是浸在幽深池水中,变成了蓝黑的深潭。螺旋的波纹同样泡在潭水里,却是迟迟不动,只有一层浮光。
同样的眸色,在早晨初阳照耀时多了些通透,此刻却真真实实黯沉下去。
程以瑶的意识本是晃荡在半睡半醒之间的,像是被猛地泼了一头的冷水,她瞬间惊醒。
下意识转头四下看去,又是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