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阳光落在身上,那种萦绕于身的寒气消淡不少。她拧了一把头发,又拧了拧衣摆,一甩手,水滴飞出几米远。
“叮——”
【未知号码:我跟你的主管上司说过了,你可以先回家。】
程以瑶还没拧干净水,现在拧水这件事也不是最重要的了。她捏着手机,嘴角不住上扬。
放假?放假!好啊是放假!
她哼着小调水鬼一样飘走了。
宗翰站在别墅中的水池边,黑暗搭上了他的肩膀。
沉默半晌,他俯身将手伸入了水中。盘绕在手背的青筋鼓胀几分,反射的波光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水波一下一下涌来,却与刚才淹没他的身体时带来的感受并不相同。似乎再也起不了安慰的作用,反而是推波助澜。
终于,他抬起手臂,水哗啦啦响着重新落回了池中。
气味,的确不一样了。
宗翰嗅了嗅海水,发觉出了另一种味道。
等他推开门,那欧式客厅的案几上按序分开排着两行纸,从左到右从上至下,桌面上满满当当。
宗翰走到案几前,瞟了一眼,是驰马汽车快闪店的策划案。
没有波动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因水分而蜷缩的纸张上,多余的水痕顺着桌沿下流,滴答滴答。
回响刺耳,他却在想着些其他的。
她被海水浸湿了,他的海水包裹了她。海水流淌过她的每一寸,每一寸都染上了海洋的气息。
她是温暖的吗?像之前传入感官的那样。
可是她的身体轮廓跟他现在的身体模样有很大差别,比他更纤瘦,比他更矮小,是他一臂可以环住的程度。
脆弱的人类。
他想着,将粘在脸上的黑发全部抓了上去。
突出的眼眶挡住了光芒,眼眸藏在了不可见的黑暗中,那抹深蓝色愈发深邃。
这是他让她进来的。
他嗅到了她的到来。
程以瑶在行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中回了家,心情丝毫没有受到他人影响。没有什么能比工作日休息更让人舒心了。
小章鱼对于突然出现的人类十分不理解,它挪到程以瑶面前,“咕噜”一声。
“哈哈哈我今天可以放假啦!不用上班了哈哈哈哈我洗个澡就睡觉哈哈哈哈哈!”
程以瑶兴奋地捧起小章鱼,絮絮叨叨。
小章鱼顺着她的手腕缓慢而上,这种熟悉又亲切的海水味道让它很是怀念。
“咕噜!咕噜!”
它跟程以瑶变成了一样的兴奋。
“我要洗澡了你还不下去吗?”
她轻轻拽了拽小章鱼的肥爪,转而又被另一只触手缠上。
“咕——”
它甚至蹭了蹭她的手。
什么情况。
程以瑶又扒了扒,小章鱼还是缠得紧。她转念一想,难道是因为最近加班疏忽了它,所以才这么黏人?
于是,程以瑶便用撸猫撸狗的手法挠了挠它。
指尖溜过了冰凉的触感,在下一次故技重施时,温度升高不少。缠绕的银纹似乎生了变化,她眨眼再次看去,也看不出端倪。
“咕……”
两颗豆眼舒服地闭上了。
程以瑶拍了拍小章鱼的圆滚身体,将它放在了沙发上。
等那种慵懒的温度淡去,小章鱼终于回神,人类已经消失不见。
触手上仍然残留着不属于它的温度,它动了动爪子,重新缩了回去。
紧闭的门后溢出热气,热气擦过它,海水的味道在消散。
小章鱼焦灼地在原处打起转来。奈何它想不出一二,又无计可施。
最后,它窝在晕倒在床的人类身边,仔仔细细感受着她的味道。
偶尔发出的疑惑“咕叽”声没能吵醒人类,反而混在了她的呼吸声中,像是一应一和。
再过了些时间,小章鱼也累了。肥爪挨个儿收了进去,它贴着人类的体温,跟着一起睡了过去。
男人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尽管这样的桎梏感并不好受。
身体涌上来了那阵熟悉的温热,持续不断的,再也没有改变过。
他的另一部分维持着一种状态,很平静,还有些舒适。
宗翰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获得了同样的久违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