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着刮着,程以瑶换了方法。
五指、四指……最后她用三指在小章鱼圆滚的脑袋不停划拉,那颗圆滚但平坦的章鱼脑袋被她的力气划拉得不停摇晃,它没有躲避,反而翘起了另外两只肥爪。
原来是喜欢的意思。
程以瑶暗自记下,勤快地加紧了动作。
宗翰坐在会议室中,正垂眸看着眼前的报告。耳边人类的说话声起伏不断,大多是在讲一些没有任何作用的废话。
“停一下。”他打断对方:“你的话很多,并且在这些你交上来的纸张上都有。你执意重复一遍,意图是什么?”
“这个项目用了9个供应商。一个15万的项目,用9个供应商,不符合按照行业标准,你的报告上没有说明这一点。你没有稳定供应商,是这样吧。”
宗翰讲完最后一个字,却猛然陷入了一阵难以阻挡的浪潮。他那稍显缺乏的面部表情微微扭曲,话音像是被掐断,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了他。
“宗总监?”有人出声提醒道。
强烈的触觉给了他一种不真实的感受。似乎是身体表面被抚摸过,身体内部跟着七上八下地发起慌来。
一定是它,她们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
他难耐地抓紧了手中的纸,直到纸张被压出尖锐的棱角,刺入了他的皮肉。可这与他所忍受的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种接触,余韵是绵软的,在他的身上连绵着,像是燎起的火焰,一层叠着一层。
宗翰绷着脸,五官平静,却愈发显得阴沉。游动在皮肤上的细微震颤刺激着他,即便是拼命忍耐,他的唇还是小幅度发颤。
新鲜的情绪烧过他的胸口,混合着啃噬的触感,他却感到了愤怒。愤怒在身体中横冲直撞,并不好受,他明白了什么。
他愤怒,因为这样的感受是属于它的,而不是他。
深度思考进一步演化成为了暗示,这种建立在愤怒之上的刺激似乎用别的方式,让他起了反应。
绷紧在身的一切人类装束都让宗翰感到难受,他迫切想要回归本真状态。兴许这样的话,陌生的火焰就会消失。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瞪着眼睛,齐齐看着宗总监寒着一张千年不变的死人脸站起身,像是气极了,他撞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规整的衣着和他那规整的脸终于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宗翰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窜行在皮肤上的异样始终没有消散。
被压制的叹息声泻出,他后知后觉自己有些难堪。一成不变的模样崩塌了,理性成为了乱线。终于,身体生了空洞,空洞太大了,像是永远不能填满。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午休时间,程以瑶扒了几口饭,斜趴在桌上睡觉。
短暂睡眠并没有触发那些诡异荒诞的梦,她很是满意地放下了戒备,昏沉闭上了眼睛。
小章鱼本是被程以瑶放在了包中,却倔强地硬生生自己爬了出来。它同样感受到了本体,能做的,也不过是守在人类身边而已。
在无人的办公区,他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一段距离开外。
小章鱼咕叽一声,扒在人类的手臂上,探出了一小部分脑袋。
男人的表情它看不见,从本体上传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不满。它还以为自己要被带走,便抗议着发出大声的嘶吼。
“咕——咕呜!咕呜——”
威胁声作用不大,本体还是在向它靠近。
眼看着危险来临,小章鱼伸出触手挡在了人类面前,睁着两颗豆眼紧紧盯着对方。
人类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气息落在它的胖爪上,小章鱼微微缩动了一下。
宗翰用指尖在自己的手心抠出痕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同样掠过了他,是一种甘美的感受。
深蓝色眼珠堪堪抖动一下,他注视着反抗情绪激烈的它,再次向前靠近。
“为什么?你可以……轻易表示出……你对她的在乎?”
低哑的嗓音更像是喃喃自语,他没指望有回答,只是发泄一般问出了口。
“为什么,她会这么对你?”
“为什么,你能接触上她的皮肤,她的一切?”
愤怒越燃越旺,他的质问可笑又站不住脚。因为,那只是他的一部分罢了。
他却再也控制不住这种情感,这种只会产生在人类身体中的,浅薄又低级的情感。
程以瑶在补觉。一开始,补觉的过程是美好又珍贵的。对于她这种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的人而言,这样的时间值得珍惜。
不过是眨眼功夫,脖颈却袭上了冰冷气息。她一秒惊醒,睁着迷蒙的近视眼,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宗翰面对她站着,匮乏的面部表情什么都显不出来。除了他的视线。
在紧盯着自己的眼瞳中,那抹深蓝色混杂着说不清的暗沉神采,黏腻的视线像是有了实体,让她本能察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