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周的时间内,宗翰一直没有睡觉。本来,他也不是需要单纯睡眠的生物,没有睡眠,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理应如此,可是有一种焦躁在他的身体中寂静升起,越燃越旺,直到不能容忍。
宗翰重新浸入了月色,月光淹过他苍白的身体,他再次闭上眼睛。
古老花园沉寂着,一草一木凝固在时间空隙中,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
一阵微波震荡过后,静止的树叶晃动起来。
特里斯坦睁开眼睛,身体缠上了熟悉的禁锢。禁锢越来越紧,即便反抗,效果却大不如前。他闭上眼压抑着,缓慢吐出了一口气。
“特先生……”身前响起的声音略带迟疑,却多了些关心之意:“你的病还没好吗?特先生?”
他抬眼看去,猛然发觉出什么。她换了穿着,那一身繁复衣裙,他在逝去的回忆中见过。
程以瑶理着一身不太方便的衣服,对再次进入荒诞梦境倍感无语。虽然如此,可当她看见特里斯坦垂着脑袋喘气时,还是难免担忧起他。
她总觉得这人看上去快死了,现在的问候更像是临终关怀。
“你……”
她走进一些,男人狼狈极了,一张脸是纸一般的颜色。
他的眼睛类似是风吹过的海,一瞬显露出水的蓝光,又在下一瞬黯淡下去。
程以瑶盯着那片海,踌躇道:“我应该很久没有来过了。上次你似乎是好转了,现在又成这样了?这段时间,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吗?会死吗?”
闻言,特里斯坦怔愣一下。从中,程以瑶看出了一种肯定答案。她微微皱眉,又问:“如果,我没有把你从那个地方放出来,如果那道铁锁没有进入你的皮肤,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看着虚弱的特里斯坦,总觉得自己做错了。
对方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了别的:“你希望我死吗?你希望……还能……见到我吗……”
隔着些距离,程以瑶清晰看见他的身上在缓慢渗出冷汗。对方更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以至于最后几个字眼已经不成了调子。
“你这是怎么了?”她凑上前去,本想着伸出手试试他的温度,却止在了半途。
这张脸实在让她走了神,不可理喻的梦境似乎看出了她总是于心不忍。
暗自纠结时,特里斯坦重新站直了身体,他张张嘴,没等说出什么,下一刻便摔在了程以瑶身上。
冰冷的胸膛贴紧了她,猝不及防的心跳声愈发难以控制。
那张深目削颊的脸近在眼前,与现实所见并不一样,却又是一样的。
程以瑶恍惚地叹气,拖着比她重出很多的男人艰难移动。等终于把对方扔在了那张奢华四柱大床上,她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特里斯坦的身体陷入鹅毛垫,他的散开的发从她的脖颈处滑落,却胆大妄为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触感。
程以瑶挠了挠脖子,有些无法忍受。
男人像是寂灭了,半晌没有任何动静。那种忍耐的神色也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
程以瑶疑惑地“哎”了一声,俯身凑到特里斯坦面前,探了探他的呼吸。
没有呼吸!
她面色大变,又去试对方的温度。
没有温度!
这下真是一语成谶,特里斯坦死了一般。
“我的妈呀!”
程以瑶险些跳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拍着对方的肩,眼见没有作用,又下了狠手,一巴掌打在了特里斯坦脸上。
“醒醒啊倒是!你别真死了啊!”
即便是挨了一巴掌,特里斯坦仍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与此同时,整个梦境开始凋败。最先开始的,是城堡之外的花园。花草在盛开的同时如烟雾般顷刻消散,悄无声息。
这更像是一种疫病,在侵蚀着生机。
只是程以瑶暂且还没察觉,眼前的已经够她忙了。
【梦中的人死了要怎么施救?】
她的脑海中跳出几个大字。最终,死马当成活马医,程以瑶给特里斯坦来了一套完整的心肺复苏。
这幅身体的冰凉温度染上了她的手指,她莫名感到害怕,却再也管不了太多。
也许是动作幅度有些过大,打成结的长裙裙摆重新散开,她的裙子铺在了洁白的鹅毛垫上。华丽的绸缎似乎与这样单薄的颜色并不相称。
“你在……干什么?”
凉飕飕的声音响起,程以瑶的双手还维持着交叠放在对方胸口上的姿势。
她僵硬转头,看见了一张表情空缺的脸,跟宗翰有九分像。
“你又活了?”她问。
“……”对方没说话。
完蛋了,这么看好像真是宗翰。
顿时,程以瑶觉得胳膊不像胳膊,腿不像腿。她手脚并用地从鹅毛垫上爬下来,后退数步。
特里斯坦缓慢撑起上半身,光裸胸膛上的皮肤稍稍一动,山陵起伏。他遥遥看向对方,在看清程以瑶脸上带着的防备神色时,深蓝色眼眸闪动一下。
最后,特里斯坦带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我刚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