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类的灵魂不应该这样。从生到死,都是完整的才对。更何况,没有人类可以忍受灵魂变残缺的痛苦。
思考着,二人额头相抵的时间过久,他的这副身体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特里斯坦快速偏开脸,重新拉开距离,掩下了慌张。
耳边传来一阵摩擦声响。人类蹲下身子,缩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凌乱难忍。
特里斯坦注视着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里是他的过去,为什么人类可以进入。人类花了什么样的代价,进入了他的过去?
真的是因为他的过去吗?
男人乱了表情,茫然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半晌,他敛下视线,俯身把人类打横抱起。陷入垫子上的人类,正如记录的一样,柔软弱小。
是因为她的灵魂通向了自己的过去,所以才会有这个“特里斯坦”吗?
灵魂流逝只有一个下场,最终她会像一朵衰败的花朵,凋谢得无声无息。
深蓝色的眼瞳闪动一下。
程以瑶被浅浅的疼痛唤醒,这种感受很是迟缓,又像是虚假的。她努力想要起身,劲儿却使不上来。
在并不真切的视线中,一个高大身形正跪在床边。
阴沉的暗色掩埋对方的神情,只能从他的行为依稀辨别出一种怪异的庄严。
男人抬起了她的一条手臂,他的手指缓慢蹭过她的掌心。冰凉如蛇,让人下意识想要逃离。
“你……你这……病……传……传染给我了?”
程以瑶动弹不得,费力问出了声音,即便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可特里斯坦置若罔闻,反而操起一把小刀,在她的手臂划出了一道小口。
是流出了血吗?
程以瑶没有感觉,也看不清晰。她想要抬起手臂,意识却再不能支配自己。
一团银色光芒从特里斯坦的口中渡出,他低下头,淡色嘴唇覆在这道伤口上。
他的唇将碰未碰,舌却在那伤口上吸吮一下,濡湿了她的皮肤。一股冰凉在钻入身体后骤然变得火烫,烫得她不住发抖。
清醒只能保持片刻,程以瑶努力地睁大眼睛。她攥住了什么,把这当做浮木似的,狠狠抓得死紧。
“放轻松……”
短短三个字反而变成了一种暗示,在火烧一般的痛苦上,他的嗓音施加了另一种方式,她的灵魂开始有所反应。
“咚!咚!咚!”
心脏超负荷跳动,身体也在随着心跳而发颤。那股力量没有停歇,向着灵魂更深处游去。
挣扎间,落入眸中的最后画面是特里斯坦斜着靠近,停在了她的身前。
特里斯坦在观察着她,用一种诡异的视线。深海般的眼瞳沾染了一层黏腻,他的目光不再晦暗而冰凉。
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还想再看得透彻一些,却再难办到。
特里斯坦垂下眸,眼前是呼吸凌乱、汗水淋漓的人类。
他不清楚自己的银光在流入人类灵魂后会发生什么,可他需要做些什么。
也许是歪打正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银光正游走在人类的身体中,也能感受到她的灵魂在战栗、在抗拒、在躲避。
她只能偶尔睁开眼睛,此时人类的眼睛中消失了一份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与他一样的污浊,像是要融化了。
对于特里斯坦而言,这样的她很陌生,很奇怪,很……新鲜。他想要持续,再多探究一些时间。
浅色嘴唇靠近了对方,悬停在距离人类几厘米的地方。她的皮肤在细细颤抖,身体在起伏,混乱又失控。
可是,嘴唇并不是特里斯坦最喜欢的器官。相对而言,感知力也远远逊色于另一个器官,他的触手。
欲望的触手跟随主人的指令,自黑暗中挥动而来,摆动出极大的幅度,终于获得了新生。
扭曲之物灵活无比,它们互相追逐着,探索着,最后只有一只伸向了人类。在靠近她的刹那,它猛地收了动作。
触手远远比人类的肢体要粗壮,盘绕其上的银纹在缓慢流淌,不同光泽的深蓝色即便藏在阴暗中,也在闪烁。
终于,尖端的浅粉色吸盘卷上了人类的手指。新奇和诱惑怪异融合在一起,特里斯坦获得了一种近乎欣快的欢愉。
他体会到了一种情绪——贪婪。
尖端从她的指缝中钻出,最后裹上了她的手腕。突出的人类骨节膈着他的触手,感觉微弱而美妙。
先是手腕,随即是腰际,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边缘。
人类的皮肤比预想中光滑,体温也并非是灼烧的程度,反而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触动。渐渐的,她的身上生了薄雾,濡湿的皮肤吸附着他,不能移动。
他有些难以控制,不经意间在人类的颈侧留下了滑腻的痕迹。
自太古以来,在无限悠久的时间内,特里斯坦从没有感受过除静止之外的第二种维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永恒不变的渊薮。
从没有动摇过。
他现在突然想要恳求她,恳求她抚上这骇人的非人之物,向他证明——除了静止,他可以感受到另一种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