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教练以前就是做教练的吗?”
景教练摇头,“做了几年。最开始是玩儿赛车的,是咱们这儿唯一一个正经八百的赛车手。”
孟一梦关上窗,隔绝了外面“呼呼”的风声。
“赛车手啊!”其余三个人嘴巴能吞进俩乒乓球。“认识他这么久没见他玩儿过漂移过弯呢。”
孟一梦眉毛动了一下。
“没事玩儿那个干啥,安全第一。”
“那他后来为啥不继续赛车了?”那学员又问。孟一梦抓住景教练的椅背,探出头去。
“那我就不知道咯。”景教练笑着摆摆手,“你们几个不多刷两道题,别等下考试脑袋空空啊。”
安静了没两分钟,一个女学员又开始八卦:“景教练,你说许教练对裴永到底啥想法?他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谈?”
孟一梦双手环胸,盯着问话的女人不眨眼。
“两个人都是单身,谈不谈的还不是看他们自己。”景教练认真打着方向盘。
“听说裴裴爸妈不太愿意,嫌许教练年纪老了点。”
“哪老,也才三十二。”
“男人年纪大点好啊,会疼人。我看他两个就挺般配的,简直称得上郎才女貌了……”
孟一梦猛的推开窗,一阵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铺散在脸上,他不耐烦地扒开。
到了驾校,走完正规流程就进入科一考室。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孟一梦出来了。满分一百,他拿一百。给景教练打过招呼后,他带上那包笋子,去汽车站拦了辆小巴回了家。
爷爷一切都好。
孟一梦去菜市场给他买回来肉食和米面油,把后院的柴火搬了一些堆在厨房角落,又检查一遍屋里屋外,线路,水管,监控什么的。忙完了,把别人拿来要修的手机给人家修好,再给老人家留下些钱,才又赶回市里。
景教练还在忙私事,一些等不了的学员自己坐班车先回了,孟一梦光棍一个,没什么需要忙的事,打算等他一起。
等人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孟一梦打开手机,不自觉点开跟许鑫的聊天框。对话内容停留在考试之后,自己发给他的:我考过了。许鑫回了个:好。再无下文。
孟一梦回头看看背后的连锁超市,起身走了进去,东逛逛,西瞧瞧。他物欲极低,除了日常吃穿用度,几乎不怎么花钱。
景教练这时候发来一张图片,还附带了一条语音:“小孟,帮我去荣升大药房买盒这个药,我这会儿还在忙走不开,钱我转给你。”
孟一梦点开那张图片,是一盒治疗心脏病的药。眼睛瞄到货架上一盒桂花酥,伸手取下。
买完东西,出门直接去药房。药店店员告诉他这个药刚卖完,得去总店调。半小时过后,总店打来电话说库房也没有了,还得等两天。
孟一梦猜想景教练或许家中有急着等用药的老人,从店员口中问出别家能卖这种药的药店地址。
手机导航一看,走路要二十多分钟,为省时间他扫了辆共享单车。
一路上骑得很靠边,这跟他骑摩托车时一样,一靠近那些大车心里就莫名紧张。
到了第二家店,店主拿出来的牌子跟图片上的不符,孟一梦踌躇了一会儿,只得打听第三家。就这样,他骑着单车在车来人往的市中心,跑了四家药店,最终买到了景教练需要的药,这才返回广场等人。
回到镇上太阳已经溜下山了,房东菜园子里豇豆苗黄绿色的叶片在夕照余晖下随风轻摇。
孟一梦拿了一包蛋黄派给房东,把自己收拾干净去街上吃面。镇上的老年活动中心人声喧杂,孟一梦骑车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拿大喇叭喊着什么。
听面馆老板娘说那是游艺的杂耍团。这个孟一梦知道,小时候父亲会带他去市里看。当那些年轻漂亮的姐姐脱掉上衣,把蛇缠在肩上玩儿的时候,父亲蒙着他的眼睛给拉回家。
吃完面,他骑车回租房。镇上的大人小孩儿都往活动中心跑。
远远的,许鑫那辆越野车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下车从后排拉出侄儿女,准备往活动中心里面走。
许慧那孩子眼尖得长大能往狙击手方向发展,孟一梦都不知道,在这夜色渐浓、路灯都没两盏的情况下,她是怎么看见自己的……
总之,她看见了他,并且热烈地朝他挥手,“叔叔!”话音伴着她踉跄的小步伐,很快来到孟一梦车边。她拉起他的手劲摇,“叔叔,看脑虎!”
孟一梦瞅着身边的小女孩,再看看不远处正一脸无奈盯着自己侄女的许鑫,放好脚撑,蹲下身抱起她,去到许鑫身边。
许慧已经迫不及待了,箍着孟一梦的脖子,两只脚不停晃,许鑫怀里的许然使劲抠他的耳朵,撅着嘴嚷嚷:“进去,进去……”
两个大人对望一眼,进去了。
铁皮大棚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俩人抱着小孩只能守在最外面。好在当地人个子不算太高,孟一梦看进去毫无压力,许鑫比他矮半个头,但问题不大。
两个孩子嘴里念叨着“老虎”“狮子”,可满场望过去,铁笼子里只有几只大型犬“嗷嗷”叫着,几只猴子拴着链子缩在笼子一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甚至还有一只羽色油亮通体黢黑的大公鸡。
印象中的马钻火圈,狮子满场跑着追人,老虎叫一声骨头都要碎掉的场景,不知道啥时候就被淘汰掉了。
孩子希望落空,许慧低眉垂眼手指不停摩挲着孟一梦的脖子,许然瘪着嘴重复一句话:“脑虎,我要看脑虎。”
许鑫被他吵得心烦,沉着声音来了句,“我上哪给你弄老虎。”
他这一声成功让许然本就因为看不到大老虎的失望心情濒临决点,竟哭了起来,刚开始抽抽噎噎,最后放声大哭,周围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天上没有月亮,灯光很暗,但孟一梦看到了许鑫眼里的窘迫。但显然他是个固执的男人,因为这会儿他没哄他侄儿,沉着脸就盯着那个同样倔强的小男孩。
“哎呀哄一下嘛,吵得我们都听不到主持人说啥了。”围观有人开口。“大人咋带小孩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许鑫脸色越加不好看,可孩子并不管那么多,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得叫一个起劲。
孟一梦把怀里的许慧递给许鑫,伸手捞过许然,在他耳边柔声说:“走,咱们去找大老虎,看看它今天是不是请假了……”抱着孩子去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