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说话,”孟季秀忙给他抚着背顺气,她拼命眨着眼睛,“不快点好起来,想什么都没用。”
孟一梦喘匀了气,认命躺下,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
歇够了,他喝了点粥和牛奶,躺下静静看着输液袋里的点滴。
看着看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期间吃了点药,孟季秀给他递到嘴边。他没力气看她什么表情,就想着赶紧好起来。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上午,医生查房吵醒了他。感觉好了很多,喉咙不那么火辣辣的,发出来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一点。
但是下床走路还是会发飘。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越来越没用。小时候被从水里捞起来,村医给他打了两针挂了几瓶水,第二天就生龙活虎起来。
如今倒还成了个需要人照顾的累赘。
有了点力气,他就想给许鑫打个电话,可是手机也在这次落水中被迫“退休”。它跟了他三年,机身连一点擦痕也没有,看起来八成新。
他让孟季秀帮忙去维修城买来一些工具,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活。
弄来工具,孟季秀把床头柜面清理出来,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拆开外壳忙活起来。
孟季秀在一旁看得认真,有时也盯着他的脸不眨眼。
修一会儿歇一下,咳嗽的时候只能用力按着胸口来缓冲那种疼痛,等到那阵儿劲儿过了又继续。
“我觉得你很聪明。”孟季秀在一旁打破安静。
孟一梦头也没抬,只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聪明,”孟季秀继续说:“但是直觉你很自卑。”
孟一梦心中一动,他聪不聪明不知道,自卑却是真的。
“幼儿园小朋友才喜欢被夸聪明。”他自嘲一笑。
“你不喜欢被夸吗?”孟季秀问得认真。
“那有什么重要的,别人夸不夸不都得过日子么。”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孟季秀好像嘴快了,就见她脸腾的一红,马上又说:“我指的是你对生活的态度。”
孟一梦不想跟一个没被社会上三教九流浸染过的女孩儿谈人生,他不觉得自己该去发表一知半解的看法,更怕哪句话不对让人误会,干脆不接话。
过了会儿,孟季秀在他头顶用力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揉摸着桌上的那一小袋干燥剂。“其实每个人都没必要自卑,用景叔的话来说,就算是一片被虫子咬过的树叶,太阳依然会照到它。虫子会咬它,证明它有用。”
孟一梦手上的动作停住,抬头看着孟季秀。
那老头劝谁都用他的虫叶子论吗?难怪他会把树种在那儿,还不给喷上点农药。
“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他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孟季秀指着桌上的一颗小螺丝又问:“这个叫什么?”
“五角螺丝。”
孟一梦把电池排线挑开断电,用镊子夹起蘸了酒精的棉签,一点点清理主板上的水渍和腐蚀物。
“你可以再买一部手机呀,我给你买。”孟季秀有点不好意思,“我有钱。”
孟一梦听她这话,觉得这女孩儿傻得可爱。
“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要给男人花钱买东西。”
“为什么?”女孩儿不解地问。
“……有些人不值得。”
“可你值得。”
孟一梦放下手里的零件,抬头动了动脖子,拿过纸巾擦一下手心的汗,瞧着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叹口气:“我也不值得。”
“你救了我的命。”
“两码事。”
“那,”孟季秀咬着嘴唇想了会儿,最后说:“你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吱声。”
“嗯。你现在帮我把密封袋放暖气片旁边,我明天再装回去,这会儿开机会烧主板。”
“好,”女孩儿答得干脆,随即挠挠头,“空调暖气片吗?”
孟一梦无奈摇摇头,用手指了一下,孟季秀欣然照做。
孟一梦擦干净手上的酒精,望着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思又不知飘到了哪里。
第三天,手机重新装好,勉强能用。他让孟季秀回了家,俩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时间长了得让那小镇上的人说闲话。
送走孟季秀,他先调了家里的监控看一遍,给爷爷打了通电话。
想起这次的事他一阵后脊发凉,如果真的淹死在了那条湖里,都不知道那老人怎么活。
最后他走到窗前,眼睛盯着许鑫的电话号码,摩挲着屏幕良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没过多久那边接了。
听到他的声音,孟一梦那不争气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没出息的男人。
“不想说话就挂了吧!”许鑫声音疲惫。
“不准挂!”孟一梦忙吼。
“好一点就开始吼,谁教的。”
“……你教的。”孟一梦擦一把眼睛回答。那边没吭声。
“你有没有事?阿姨她……”孟一梦字斟句酌,试探着。
“好了再回来。”
“可是……”
“你周五的考试挪到了下周二,别想那么多。”
“……听你的。”孟一梦在心里哀叹。
“嗯?”
“嗯。”
“不犟嘴了?”
“我不犟嘴你就什么都答应我吗?”孟一梦冲口而出。
那边沉默了两秒。
“想多了。”许鑫说。
“你等我回来,我最多再住两天。”
“变脸这么快。”
“听你的又没好处。”孟一梦把弓着的背伸直了点,端过杯子喝了两口水润嗓子。
“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到底谁养大的。”
“骂吧,反正你以后不能啥事都自己扛着,我不允许。”
“……要你允许。”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