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他又困了，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一个激灵，他立马站直，去摩托车上拿来自己的药，进屋用温开水服下。
喝完药，他趴炉子跟前，没两秒钟又入了梦，直到许鑫进来，把他叫上楼。
熟悉的房间和床，熟悉的被子。他来不及感受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惬意和柔软，把自己摊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的说话声把他吵醒。揉了揉眼睛，顶着嗓子眼的干涩，他起身去到窗边。
许森和嫂子回来了，没见到两个孩子。
三人在下面小声说着什么，孟一梦不想听墙根，转过身想回床上继续躺着，忽听许森说什么裴家要退婚，还要赔偿之类的。
孟一梦眼睛睁大了些，重新靠近窗边。
嫂子回头望望楼上，说妈情况不好，先不说这件事。
许鑫没说话，背对着他哥也不知道什么表情，倔强的肩上顶着颗倔强的脑袋。
“你为了救小孟冒险跳那么深的水里，完全没管你还有个老娘，还在医院门口把你未婚妻扔了，你说哪有你这样干事的？”
许森音量提高，孟一梦听得清楚。
“人家帮咱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许鑫呛了回去。
帮？
许鑫你是因为我帮了你才……
“别跟我扯那些！”许森语气有点不耐烦，“现在这小子估计还没好利索又跑来找你，你俩到底啥关系？”
“你别管。”
许森拳头握了又握，最后一跺脚，重重“唉”一声，用力在那花白头发上搓一把，扭头又压低声音在他媳妇儿耳边问了什么，嫂子双手抱臂，木然摇着头。
许鑫拿出放在裤兜里的手，转身离开话题中心。
孟一梦退回床边，傍着床脚缓缓坐下，手指一下下抠着地板上的缝隙，细想着许森的话。
胸口扯得有点疼，他调整了下姿势，眼睛瞟到夕阳从窗边斜刺进来一束光，他盯着那束光不眨眼，看它把空气中的微尘紧紧裹在其中，上下翻飞。
门被推开，许鑫怀里抱着几件衣服走进来，看到孟一梦，他愣了一下。
“坐地上干嘛？”他问。
孟一梦抬头看他，并不回答。
许鑫没理他，打开衣柜门把衣服挂好，动作有点儿用力，好像谁又惹他生气了。
过了会儿，等他转身的时候，孟一梦又把目光放在那束光上。
“起来，地板很凉。”许鑫走到他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孟一梦伸手抓住那束光，它停在他手背上，松开手，它又到了他手心，最后他用手背遮住那道光，抬头望向许鑫。
“你会和她结婚吗？”他问。
许鑫眯了眯眼，没回答。
孟一梦自嘲一笑，就见那固执又沉默的下颌，撇到了一边。
孟一梦看他的样子，低头伸手抵了抵胸口位置，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块木头。
可是这木头……
这木头就连拿下巴看人的样子都让人喜欢。
“起来，跟我去地里。”许鑫忽然说。
“嗯？”孟一梦有点懵，“去地里干嘛？”
“去不去？”许鑫又问。
孟一梦想了想，抓着床沿站起身。
俩人前后脚走下楼，孟一梦发现自己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被移到了桂花树下，挨许鑫的越野车放着。
他偷摸瞄一眼许鑫，忍不住弯了嘴角。
许森看到他，之前的亲热劲儿淡了很多，只客气问了句“好些了没有”，嫂子叮嘱他多休息，让身体养好了再上山练车。
孟一梦局促地点头称好，转身跟在许鑫身后，往厨房后门的蔬菜地里走去。
菜地里白花花的豇豆挂面似的爬满架子，不用搭架的懒四季豆生得翠绿饱满，紫得发亮的茄子藏在带刺的叶片下……
辣椒绿、番茄红，成畦的红薯叶子在阳光下翻白浪，比它瘦弱的地瓜叶子攀着细细的藤趴在旁边的草丛里。
大大小小的葫芦披着翠绿的外皮，一层薄薄的绒毛颤巍巍立着，地坎边的南瓜在藤上悄悄膨大，有的瓜皮开始变老，戳一下硬邦邦的。
在他们经过的路边右上方，还有一片高粱地，细瘦的杆子头顶簇着一坨坨还未成熟的高粱籽。旁边一块地里，不时可以看到猫着几个个头不大的西瓜。
许鑫放下背篓，瞅准一株地瓜藤，从土里刨出来几个地瓜，手脚麻利地去掉瓜藤扔在路边。
“这个叶子可以弄回家喂鸡啊。”孟一梦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多少营养。”许鑫利落地抓起那个最大的地瓜，擦掉上面的泥，快速剥了皮丢给孟一梦，转头把剩下的装进背篓，转身往高粱地走。
孟一梦看看手里的地瓜，再抬头看许鑫的背影，差点雀跃起来。
忽然觉得哪里都不疼了。
许鑫在高粱地里折了一根最粗大的高粱杆，用镰刀砍成小节装进背篓，把最头上那节递给孟一梦，嘴里淡淡道：“剔到嘴皮就是蠢。”
孟一梦接过高粱杆，三下五除二把外皮扒下来，绕到许鑫前面，二话不说递进他嘴里。“你先尝尝甜不甜。”
许鑫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手里捏着高粱杆继续往前走。
“甜吗师父？”孟一梦喘着问，问完咬一口地瓜润嗓子。
“淡的。”许鑫回答。
“我尝尝。”孟一梦瞅瞅四周，扳过许鑫的身体，揣着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嘴巴在他唇边快速亲了一口，激动得快不会说话：“甜…很甜。”
许鑫举起巴掌就要呼过来，孟一梦赶紧缩着肩膀闭上眼睛。等了好久不见动静，睁开眼就见许鑫已经走远。
“等我。”孟一梦咧着嘴喊，许鑫没理他。他不敢走太快，此时累得不行，见追不上，干脆蹲路边不再走。
低头捂着胸口咳嗽的时候，许鑫又折返回来站他面前。等咳过了，他朝他伸出手。
抬头看看那只手，孟一梦双手握住站起身，手上用了点力，拉得许鑫整个人朝他扑过来，然后被他心安理得地抱住。
许鑫寒着一张脸，眸子不错一瞬地盯过来，孟一梦赶紧放开，后退一步，不敢造次。
许鑫瞪他一眼，转身又走，不过这次慢了些。
“……咱们去哪儿师父？”
“不准叫师父。”
“那……叫许鑫？”
“你敢。”
“叫‘诶’？”
前面的人顿住脚步。
“……知道了许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