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季承言期待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怎么？”苏玉珩用眼神询问他。

冒着雨进地铁站后，季承言就总带着一点奇怪的眼神，他起初还以为是这种平时不坐地铁的人被人流量惊呆看傻了，结果这一路都还能反应不过来？

季承言按了按眉心，摇头：“没，就是——这是……你家？”

苏玉珩眨着眼睛，点头。

住了好几年了，也算吧。

“……你，家里？”季承言再次确认。

苏玉珩有点不耐烦，指着入口门楼那边的安保岗亭，又指一下自己：“你去问问认不认识我？”

季承言抓了下被雨水已经打绺的头发，勉强笑笑：“有点突然，这是不是突然进入了什么新的阶段。我现在是你什么了？”

“……”苏玉珩抿了抿唇，眼神往他衣兜上落一下，随后直接过去刷开门禁，进去后给季承言做了访客登记，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完全是“你爱来不来”。

走了几步，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季承言站在原地，雨滴还顺着发丝滴答，不久前还算挺括的衬衫已经塌软。

苏玉珩一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季承言这才回神似的：“我来，我肯定来。家里有人吗？会不会吓到啊？”

他两三不跨上阶梯，单手搓了两下指尖，随后揣进衣兜，又问：“我以为你要去酒店，主办方没有给你安排吗？要不快点走吧，你脸上都是水，本来说等人送伞的……”

苏玉珩抹了把脸，一下睫毛都好像变得凌乱起来，看得季承言呼吸更加不畅了。

“……苏苏？”季承言不自在地小声开口，“我知道你家是这边的，但是还真没想过你会把我带过来……我确实有点意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玉珩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朝下落在他侧边揣着手的衣兜，想说，这样都不开心吗，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这样对你你不该开心吗？

果然就不能信这个人，赶紧给他换个干衣服等雨停后直接送走才是最该做的。

苏玉珩两手把包护在身前，埋着头，好像对季承言的话充耳不闻似的。

没多久，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单元门，走上前又停下，转头看着身后的季承言，冲他招手。

季承言歪了歪脑袋：“我真的紧张，今天进了这个门，是不是就有名有份了？”

滚呐。而且没看出你到底紧张在哪。

苏玉珩再次不理他，招完手就不管了，反正季承言爱去不去。

“不要生气。”季承言依旧是跟上的，带着解释的目的开口继续说：“我只是想，我一个没名没分的，突然来追求对象的家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万一以后对你产生什么影响，我肯定也是愧疚的。”

“如果你只是觉得邀请朋友来家里玩，那也——”

“小玉？”

季承言也同时一愣。

那声音一下传出，带着点懒调，也许是叫得亲切，尾音也是微微上翘的。就是……季承言总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苏玉珩站在一边，毫无一点交流障碍地告诉来人：“回来了，妈妈。”

季承言在明白那个表达手势的一瞬间，眉梢下压了一点：“阿姨……阿姨好，哈哈哈……”

苏玉珩听见他那干巴巴的“哈哈哈”，好像是什么胜利，眉梢挑了挑——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季承言还能露出这种有些窘迫的一面，并且刚才还有点嬉皮笑脸的作风，前后差距过分巨大。

“诶？不是发消息说要送伞吗，我叫你等等啊。”何琼英的视线在季承言身上停留一刻，没答应，假装没听到，迅速问起苏玉珩，“你这一身都淋湿了……哎呦，脑门子都是烫的！”

苏玉珩下意识一摸，又看向季承言，好像一下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什么，也瞬间有点理直气壮——我不是在瞎搞哦，我淋雨了，有点不清醒了。

何琼英拉着苏玉珩要走，两步后，苏玉珩还是停下脚，告诉她：“是我带他来的。”

何琼英：……

季承言：……

季承言在两步之外，鞋底一圈已经跟着洇出一小圈水痕，整个人在这个时候像被抛弃似的。

何琼英面色微妙地沉下去，转而盯着季承言，别扭地开口：“你，快点跟上。”

季承言有着丰富的面对长辈的经验，在何琼英话落的同时调整好表情，转而温和得体：“好的阿姨，我叫季承言，承诺的承，言而有信那个言。”

何琼英小声道：“听着还挺光风正伟……”

季承言尽显小辈风范：“诶，阿姨，伞我替您拿，您看我跟小玉现在也回来了，就不需要了吧？”

苏玉珩跟着何琼英同时瞪他：谁让你叫的？

季承言眨眨眼，歪头笑笑，实际脑门已经快要冒出汗：“外面冷，要不先回去吧，我也担心玉珩有什么意外，这个天气容易感冒。”

去掉姓氏直接叫名字，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界限模糊的行为，可以是亲近的叫法，也可以是一种礼貌。但无论哪种，在这个时候叫出来，何琼英有点说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