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言榭捧着几轴长卷,与抱了一堆乱七八糟事务记录文书的莲左一同前往不系舟领取下界通行的令牌。
他端着张完美的冷脸,无视了所有前来献殷勤的同僚,很快抵达不系舟那与港口有几分相似的办事阁。
“是个“八”级别的星球啊?那生活环境有些差啊。”不系舟的工作人员笑着闲聊说。
天宫将星球分为十等,越靠前的进化水平越高,而越后的,则越为原始,有些甚至只到刚刚开始有生物出现的地步。
工作人员的话已经算客气了,“八”岂止是环境差的问题,大多数都民风淳朴,甚至有些星球上的都不能称之为人。
言榭抬手接过令牌,礼貌地说:“没关系,那就速战速决。”
工作人员才想起鲸降口中的速战速决是要做什么,呲着的大牙顿时僵硬地收了回去,心里暗暗感叹着:鲸降神君还真是像流言中那样冷血无情啊,杀死仙僚怎么对他来说就像是眨个眼的事情。
领完之后,言榭便又带着下界申请去观天阁签字。
莲左品鉴着被写得粗糙至极的申请书封面,无视了根本没按正常大小来写的字体,以及那明显规格错误的日期,很仰慕地说:
“大人的字真好看,我看这回到底谁还敢找大人麻烦,他们就是羡慕大人的才华,故意驳回文书的。不过这回鲸的名单还没出来,大人这么早就写好申请了?”
然后他翻开下界申请的文书,不禁眨了眨眼。
很好,文书里只有潦草的“申请下界”四个字,挑衅意味十足,初看觉得困惑,再看便觉得这不愧是他威风凛凛的神君大人会干的事,实在是太有气魄了!
言榭懒洋洋地说:“反正最后都会被找麻烦,等会你帮我好好听着他骂什么,到时候我们再照样地写上去,省得又改一次。”
莲左眼睛亮亮的,由衷夸奖,“大人好聪明!”
两个明知故犯的坏蛋大摇大摆走进观天阁,迎面就又碰到赶巧进门的小右。
小右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忽地惊喜说:“鲸降神君!”
言榭:“嗯?”
“我正好想去找您呢。”小右掏出一卷文书递给他,“鲸降神君,这是下一次下界的召,刚才我们正好向天道汇报K星系事件,就帮忙拿回来了。”
召一般由天道亲自派发给他,有时候也会交给观天阁的举书们,让他们帮忙登记下界内容。左右都是要走流程登记一遍的,言榭并没有觉得不对。
可看清召内的名字,晓是杀鲸无数的言榭,也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掌司?
他居然就是这次的鲸?
召上赫然是同往常格式一致的金文。
掌司。
献祭,守护。
这次的目标地是虫虫世界,言榭并不熟知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但是也没有太担忧。
毕竟这只是一个很低级的世界,哪怕凭他被削弱后的实力,在那个世界也完全可以横着走,做任务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最麻烦的,还是这个掌司。
他三番四次阻拦降鲸几乎是摊到明面上的事了,也不知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观天阁一如既往的人潮拥挤,事物繁多。
短短几分钟内,就有许多人匆忙地跑进来,向坐在最中央的路辞桑汇报要事。
“这个文书已经是改了第179遍了,但那位仙僚还是中途写错一个字,要怎么办啊?”
路辞桑:“驳回,重写。”
“掌司大人,这是今年去年前年前前年前前前前前前……年观天阁的赤字报告。”
路辞桑:“放这吧……”
“掌司大人,有位执灯给我们的环境绿化提了个差评!”
路辞桑:“……让他憋着。”
“掌司,掌司,三楼那边的书架忽然打不开了……”
路辞桑:“……”
百忙之中,路辞桑忽地站起身,与站在门口的言榭对上视线。
头顶的纱幔无声摇曳着,在偌大的观天阁中落下阴暗明灭的金光,霎时间,言榭感觉心底稍稍绷紧了一下。
小右大惊失色,“掌司大人,你不会又要下界吧?!”
又?
言榭揉了揉额角,失忆时发生过什么他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并没有读取那些记忆的打算。
曾经会喝下相思泪这点非常反常,或许是某种强制洗脑的手段,在没查出到底是谁对他下手前,他必须保持警惕,将那被控制的时间点彻底封存,绝不能再中诡计。
“我是这次的鲸。”
没有给震惊到石化的小右消化信息的时间,路辞桑取下腰间代表掌司身份的令牌丢给他,“以后我不在,观天阁就全权交给你管理。”
言榭欣赏着小右一瞬间白下来的脸,那上面似乎被写上了三个大字。
“天塌了。”
天塌了,或许观天阁真的要破产了。
小右捧着那烫手到不行的掌司令牌,哭天抢地般跪倒在地上,恨不能抱着掌司的大腿求他别走,但奈何因为脸盲他现在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掌司大人,只能埋头痛哭。
来到言榭身前,路辞桑瞥了眼言榭手里的文书,未卜先知地没看这令人生气的地雷,说:“拿回去吧,申请我帮你交上去了。”
什么?!
路辞桑寻常那将他文书打回去三百遍的气势呢?
不会是因为成了鲸伤心过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