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苗成长得慢吞吞的,并不像言榭想的那样快,好几天过去还没有一点长大的迹象。
接连见到言榭在地里一天转十几次后,长老好心地告诉他可能冬天时草莓才能收获,这样的真相砸得言榭悲痛欲绝,一连郁闷了好多天。
某天,一大早起来整理好装束准备出门的路辞桑,恰巧碰见出来吃早餐的言榭,盯了他两秒后,下意识在心底嘲笑。
怎么?
鲸降没有记忆就连头发都不会梳了?
“将军,早上好。”
言榭睡意朦胧地看着他,懵懵地抬起手,又啃了口手里硕大的烤蘑菇。
看习惯了鲸降光风霁月的样子,路辞桑实在看不下去他顶着一头翘翘的草窝,于是敲了敲身旁的凳子,“过来。”
虫虫世界没有梳子这种东西。
趁着时间还早,路辞桑很耐心地选好一支合适的树枝,一缕一缕地将他的头发梳理好,最后尝试用树枝将头发挽起来。
几次失败后,他想起莲左经常给鲸降扎的发型,便按图索骥地模仿着。
最后总算是勉强挽住了,但整体上歪歪扭扭,还有不少杂毛掉出来。
言榭却很满意,他此时终于清醒过来,很高兴地说:“好好看,将军真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虫子。”
对于这样的赞美,一向严谨的路辞桑觉得自己名不副实,板着脸站起身说:“今天挽得不好,这个发型看起来其实不是这样的,时候不早了,我明天重新再给你挽。”
言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不太能理解将军那颗非常想证明自己实力的心,但他早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份工作,就是边吃着早餐,边要乖乖地坐在矮凳上让将军摆弄自己。
部落的虫虫们见到他的新发型,每每都会高兴地追着他喊帅气的王,言榭便得意地向它们炫耀自家的将军有多心灵手巧。
某日晚上,路辞桑巡逻完回来,还顺手带回了一筐草药。
他敲响言榭的房门,将言榭拎到了浴桶前,“这是利于恢复的草药,通过药浴可以吸收,你老是偷偷把药倒掉就算了,这个又不苦,必须每天泡。”
“把衣服脱了,泡进去。伤口再不好好处理,发炎了就很麻烦的。”
话未说完,路辞桑飞速地侧过身去,耳垂漫上绯红,“你……你怎么直接……”
言榭不太懂他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爬进了浴桶里,抬头去看将军时,却只见到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自从这天起,路辞桑每日晚上都会带些草药回来给他泡药浴。
一个月后,言榭断掉损伤的触手们也长回原本圆滚滚的样子,淡蓝又透明如海水,粗壮的触手上面还覆着吸盘,在未伸展的形态下,触手们就像果冻般无害地微蜷着。
这天,言榭趴在高高的桶沿,看着路辞桑给他加热水,眨巴着眼睛问:
“将军,不讨厌我了吗?”
路辞桑冷着脸习惯性地说:“别自作多情,如果不是要保护你,我才不会理你。”
放下手里的水勺,路辞桑回头就看见言榭哭成了一团,或许是他近来吸水吸多了,此刻简直像是个被戳穿的水球,红着眼泪水扑通扑通地落。
这家伙是水做的吗?
怎么这么能哭。
看着桶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他终于忍不住说:“不讨厌。”
“嗯?”
言榭泪眼朦胧地从水桶沿冒出头来,期待地看着他。
路辞桑复杂地躲开他的视线,“你这么麻烦,我才懒得讨厌。”
“呜呜……”
“别哭了,哭得触手都缩水了……”
本来Q弹的触手都有些皱巴起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路辞桑下意识伸手想戳一戳,却被言榭飞快地躲过去。
他红着脸,抱着自己的触手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辞桑。
路辞桑轻挑眉梢:“嗯?不给碰。”
言榭摇摇头。
“为什么?我养好的不给我碰?”路辞桑问:“陛下怎么这样小气?”
被他这强盗逻辑惊到。
难道他养的就算是他的了吗?
言榭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被剥夺走自己支配触手的权力,坚决地将触手们搂在怀里。
路辞桑也没在意,收拾了一下草箩筐,准备离开,言榭在身后小声地喊了他一句,“将军。”
“哼?”
“你可以叫我言榭。”
“……什么?”
“这是我的名字,名字在虫虫世界看来是很私密的事情,只能告诉很信赖的虫。”言榭用手指抠着浴桶的边,紧张地说:“我想告诉你,将军。”
路辞桑回过头,微暗的卧室里,曾经厌恶的面孔分毫不差,却又似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总能让他心头久久地酸胀着。
“嗯。”
他走到玄关处,低声说:“晚安,言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