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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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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虫?他腿不是……”蜜蜂眼睛瞪圆地看向西屋虫手里的棍子,“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已经不必西屋虫开口,他们回头就见到东屋虫用他那只伤得还算轻的腿,身残志坚地蹦蹦跳跳,朝西屋虫杀过来。

蜜蜂惊叹,“东屋虫腿瘸了,你还抢他拐杖,你还是不是虫?”

“我还抢了香木呢。”

西屋虫坏笑地从怀里掏出木块,大啃了一口。

“我不理解,你们吃木屑的虫都这么无耻吗?”

蜜蜂嘀咕了句,扑上去将西屋虫按住,朝东屋虫大吼道:“你快来揍他!!”

几只虫打作一团,言榭拎着自己的袖摆退后几步,躲开飞溅的沙石,随后就被只有力温热的手握住了腕部。

“嗯?”言榭回头,视线落在对方修长指端的玉戒上,眸尾稍弯,“你回来了。”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们”两个字在言榭脑海里晃了晃,很快又散在微凉的秋风里。

他手挡下被西屋虫一撅腿泼过来的灰尘,望向不远处僻静些的地方说:“去那边聊。”

来到无人处,言榭认真地开口说:“这次的任务并没有按常规完成,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通过时轨回去,所以,掌司你先回去吧。我已经联系了泉女让她派只不系舟来接我,可能还要晚几日才到。”

路辞桑默然几秒,“我和你一起回去。”

言榭似乎也没太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却迟迟没再开口,只抬眼深深地看着他。

有一瞬间,路辞桑怀疑他是想说些难听的话。

那些关于他们的关系,那些他一直都不敢摊到明面上讲的事情。

和身处虫界世界时不同,天宫远要比这里复杂得多,他们的关系,被那些复杂纠葛的因素左右,就像被呈在薄纸上的水,一点就漏,转眼就将荡然无存。

鲸降一向做事果断且无情,对言榭来说,纠结于一段飘渺的关系必然是很不理智的事情,当断则断,才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就像他对待成鲸的同僚那般,既然该杀,管鲸过去是什么身份,便通通全杀了,毫不念及旧情。

他会怎样看待他们的事情?

在他的心里,也会有分毫对自己的情意吗?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随着死寂的惶恐凝固起来,四方的声音都消失殆尽。

路辞桑压下心头怅然若失的情绪,神情平静地等着他开口。

然而,言榭到最后还是避而不谈,只是开玩笑似地摇摇头,“观天阁公务繁忙,没必要等我,我们还是就此分开吧。”

若有若无的疏离令路辞桑愈加不安,他察觉到言榭的退避,似乎回到天宫后,他们就会回归到往日岌岌可危的关系里。

“言榭。”路辞桑:“过去我不知道下界救世会那么困难,也没有全面考虑过每个世界最应该了解的隐藏因素,以后回到天宫,我会听你的意见,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地帮助鲸活着回来。”

“没必要。”

似乎没能听清他的话,路辞桑迟疑地问:“什么?”

言榭抬了抬眸子,再度开口:“救鲸是没有意义的,鲸生来就是为了救世而死,没必要费尽心思去救它们。”

路辞桑顿时愣住了,不解地说:“可我们……明明成功了,你也看到了,鲸是有能存活下来的机会。”

“是嘛?”言榭的眼神里不见温和,“这样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大耗元气的方法,就是掌司大人使出浑身解数的本事了?”

当年的他,可是几乎不耗费部落一兵一卒,便足以统一虫界。

“这次的成功,只是个意外而已。”

言榭看着他说:“掌司,听说过一个伦理学辩题吗?我们也正处在场电车难题中,鲸与濒临灭亡的世界,就像被绑在两节轨道上,只能选择其一。我无法对即将毁灭的世界袖手旁观,既然操纵杆在我手上,给了我选择的机会,那我选择杀死鲸去换那承载众生的世界,这不是很划算吗?”

“尽管这次有运气的成分,但这也是有第三条路的不是吗?我们就做到了。”

言榭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你说的对,但我不愿意这样。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必然先是有牺牲的。”

头顶的树飒飒作响,鲜有的花被鸟雀跳跃碰落,掉在他衣袖上,言榭垂眸,扶起那朵沮丧的花,“我们既为神,就应当心向众生,越早杀死鲸,就越少生灵死去。”

“对你来说,鲸就比不上那些生灵分毫吗?像这个世界死去的敌虫,难道用它们的死换鲸的生,不值得吗?你要为了减少它们的死亡,轻易地去杀死曾经的故友吗?何况对于部落的族人来说,它们也同样不愿意你用死去换它们的生。”

“是,有世人不愿,有世人不需要,更可能有世人不配。但对于我来说,该做,就是该做。”言榭表情渐冷,“无关其他,只因我自身的问心无愧而已。”

路辞桑无力地捏着手,“你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言榭抬眼,一丝嘲讽从他眸中闪过,“当然,我是鲸降,我只会是鲸降,成不了你眼里周全的救世者。”

“那若是,天道其实也是在借你的手杀鲸呢?”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天道手里的刀。”

“如果没有伪造的召,如果我就是那只鲸,你也会杀我吗?”

对方的目光直白得难以对视,言榭只淡然地注视他,最后轻笑着反问:“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如果你不是伪鲸,那天我找到禁地的时候。”

“你就已经死了。”

苦涩宛如千丝万缕的尖刺,无声扎入心间。

偏偏路辞桑无可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曾经日日夜夜的相处,危难关头的生死与共,情到深时的缠绵悱恻,在此时他无情决断的话里,似乎从来都不存在。

到底是因为自己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还是他所坚守的理念,甚至能超越如此亲密的关系。

“……”路辞桑安静半晌,垂眸时注意到某处,下意识开口:“你的伤口出血了,怎么今天没让他们给你上药?”

“用不着管,等回去就好了。”不想再多说,言榭转身走向宫殿。

“言榭!”

路辞桑挡住他的去路,还不等言榭发火,就见他半蹲下身,用布巾小心缠起他脚踝上渗血的伤处。

言榭:“……”

一时间被他的举动弄得无可奈何,言榭只能冷着脸站在原地。

对峙良久,路辞桑再度开口时带了几分恳求的柔和,“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很想回家的吗?”

言榭回眸瞥过他的眉间,冷声问道,“你在开玩笑吗?掌司。回什么家?声名远播的观天阁掌司,不至于会把下界的一场角色设定当真吧?”

沉默片刻后,路辞桑还是认真地开口:“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吗?天道会以为你死在了这里,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从此天下没有人会再以鲸降的名号限制着你。你完全……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言榭似很玩味地垂下眼眸,而后懒意笑道:“掌司怎么知道,我想做的,就不是鲸降?”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在这几个世界里,你的所作所为,都不是那个传言里的鲸降。言榭,你不适合……”路辞桑停顿片刻后开口:“你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他这样的存在,就应该在无暇的自然里,在纯粹的环境中,做最自由的人。

杀生的事情,不适合他。

言榭低头看了路辞桑许久,眸间的笑意渐消失了,他缓缓开口,“没有强迫,也没有什么不合适,天底下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掌司,你搞错了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这里不过是曾经天道为他设下的陷阱,他怎么能继续留在这里?怎么能假借安宁,便逃过属于自己的天命?

“我是自愿成为鲸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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