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死。"
"他的一族,他和朋友们用命拼下来的村子,几百年后,千手这两个字,也就只剩下一个在赌场里喝酒的孙女,和卷宗里的几行字。"
"千年前的忍宗是这样。"
她说,"现在的千手一族,也是这样。"
"小斑。"
她转过头,看着桥下流水。
"人这一辈子,都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走向那个选择指向的命运。我们只能努力,只能尊重。"
"不能太有执念。"
她顿了顿。
"更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做选择。"
"我先前问过美琴夫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愿意跟我走。她已经决定,留在木叶,迎接她自己的未来。"
"那就是她的路。"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觉得那是好的,就把她从她的路上拽走。"
斑沉默了很久。
风从桥洞下穿过去,吹得他长发飘起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见过,你那里人们的生活。"
明昭笑了一下。
她看着桥那头跑过去的那个追狗的小孩,看着下棋老人为一步棋拍桌子,看着瘦狗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是否见过都不重要。"
明昭说。
"她是木叶的宇智波。"
"她不打算,过普通人的生活。"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卡西站在后面,面罩下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木叶的事。
但他隐隐觉得,今天早上这一场血案,能这样收住,不是因为三代强,不是因为团藏瞎了一只眼。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凯在旁边热血沸腾地小声说:"卡卡西!这位明昭小姐说话好有哲理!我感觉我青春的火焰又烧起来了!"
红叹了口气:"凯,你小点声。"
明昭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朝后面比了个 "继续走" 的手势。
"走吧。" 她说。
"既然来了,去看看火影岩。"
火影岩在木叶村最北边。
五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凯热血沸腾地跑在最前面,红慢慢地和开保持距离地往前走。卡卡西走在明昭和斑侧后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爬到半山腰,视野忽然开阔。
斑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山崖。
四张石雕的人脸,从左到右,有年轻,也有苍老的面孔。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村子里炊烟的味道。
最左边那张脸,戴着护额,长发,眉眼温和。
斑认识那张脸年轻时的样子。
他在河边和他比过竹剑,在战场上和他砍过对方,在篝火边和他畅想过, "以后让孩子们不用再打仗"。
千手柱间。
现在,他只是这面山崖上,一张被风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他老了。"斑忽然说。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柱间的石雕刻工太实,眉峰、嘴角、下巴的线条,都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疲惫。
"他死的时候,不年轻了。"明昭说。
她抬起手,手指从最左那张脸,一路划到最右。
"这四张脸。"
她说,"初代柱间,二代扉间,三代日斩,就是你今早见到的那个老头。"
"最右边这个,是四代目,波风水门。"
斑转过头看她。
"这个村子。"
明昭说,"从柱间手底下建起来,到今天,不到一百年。"
"不到一百年,换了四代火影。"
她顿了顿。
"你认识的柱间,现在只是左边那张石头。他弟弟扉间,在他右边。再右边,是把这个村子管了几十年的日斩。最右边那个年轻人,你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他死的时候,连三十岁都不到。"
风从崖上吹过去。
斑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石头脸,指节一点一点攥紧。
明昭也没催他。
她在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走得很慢。
"我来的那个地方。"她忽然说。
斑低头看她。
"我那个世界,没有查克拉,没有忍者。"
明昭抱着膝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我们的国家,有一万年的文字历史。"
"一万年。"
她重复了一遍,"你猜这一万年里,有多少个 '柱间',建了多少个 '木叶',又倒了多少个?"
"太多了。数不清。"
"有的太平了几百年,有的打了一千年。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城墙修了又塌,塌了又修。"
她转过头,看着斑。
"小斑。"
"和平和与战争,白天与黑暗,不是两个敌人。"
"它们一个事物的阴阳两面,无法割裂。"
"白天太阳出来,你觉得今天真好。晚上月亮出来,你觉得这夜真长。可它们没有哪一面是永恒的。"
"你不能因为晚上冷,就发誓再也不要太阳。"
"也不能因为白天好,就想把太阳钉在天上,让它永远不落。"
她最后说。
"太阳永远钉在天上的那一天。"
"大地上的一切,也就都烧死了。"
斑站在崖边,很久没说话。
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终于低下头,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仰头看天的女人。她白衣上还留着昨夜的血痕,被风一吹,轻飘飘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 "哼" 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火影岩下,看着脚下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
卡卡西他们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四张石头脸,拳头攥得很紧。
红轻声说:"凯?"
"没事。"凯的声音有点闷。
红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
崖上的五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