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北部白金台公寓顶层,凤镜夜正拿着手机看着窗外夜幕下闪烁的东京塔,周遭林立高楼的霓虹错落交织,深浅明暗的灯光层层叠叠。
电话那头传来凤芙裕美担忧的声音,“镜夜,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父亲真的很生气。”
凤镜夜眼皮一垂。
“等会儿就回来。”
挂了电话,身后传来叶兰的声音,“那个,凤少爷…”
他转过头,叶兰正有些拘谨地看着他。
好像一脱下那西园夫人的名头,她又变回了那个小镇姑娘,对眼前一切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都待了这么几年了,对自己的定位依旧是侥幸获得“好运”的小镇姑娘,暗自把她和砚秋和周围所有人作比较。
“不用客气,伯母,和以前一样称呼我镜夜就好。”
“哦,好,那个镜夜。我和秋秋住在这里是不是太打扰你了?要不,我和她出去开个酒店住吧。”
“不打扰,这是我自己名下的私产。而且,未来不知道西园集团会对你们做什么,住这边安保好一点。”
“可是…”
叶兰还想说什么,镜夜打断她道,“就算伯母您愿意住酒店,我也不愿意让砚秋住在酒店,您就当是体谅我吧。”
砚秋去门口拿了凤镜夜佣人拿过来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看着叶兰,有些滞涩地说道,“…妈,你早点儿洗漱休息吧。”
回来的路上母女两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些年的生疏还有伤害,不是一场幸运的“劫后余生”就可以抹平的。两人像是两个生锈的齿轮,怎么也转动不起来。
那些伤痛她们都避开不谈,小心翼翼地不要踩上对方雷区。
可互相雷区实在太多了,两人躯体到精神都呈现出一种格外紧绷的状态。
叶兰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砚秋对她僵硬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叶兰看她要出去,忽然急切地开口叫住她,“秋秋!”
砚秋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母亲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砚秋愣在原地片刻,囫囵地说了个“你早点休息”后,几乎是逃也似得跑出了房间。
等进了她的房间,她无力得倚靠在墙上。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
骤然知道母亲同样是受害者,也不意味着她的伤痛就可以两相抵消。
只是在怨恨母亲的同时又忍不住责怪自己。
也许当时她能再勇敢一点,给母亲更多的信心,母亲就会更相信即便只有她们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就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也许她应该和她多沟通,她才会知道她的困境。
抛开以前不谈,那未来呢?
一个软弱的母亲她还能再相信她会成为一个母亲吗?
以后是否两人都能忘了这些伤痛,重新开始母女的关系呢?
她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她能真正的做到释怀。
可不是现在。
她没办法轻飘飘地对叶兰说一句,“没关系”。
“…砚秋?”凤镜夜推门进来了。
他刚刚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她都没动静,担心她便直接推门进来。
他看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上前轻声询问道。
她抬头看他,他的话语太轻柔了,刚刚收拾好的心情又开始动摇,一滴泪落下来。
凤镜夜不自觉地伸出手,接住这滴泪。
他低头看着她,口中干涩。
她忽然往他怀里钻。
凤镜夜被她触不及防的举动,半压在床上,他手肘撑在床上,砚秋柔软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胸膛,眼泪一路蜿蜒到他脖颈。
“帮我,镜夜,帮帮我。”
她抽抽搭搭地说道,声音像小猫。
凤镜夜低头看着砚秋抓着她衬衫的手,眼神一黯。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镜夜。
“好。”
他不是不知道砚秋在干嘛,她的戏码太拙劣、太突兀、太手忙脚乱了,她故意在他面前袒露出她的脆弱想要激起他的怜悯,让他帮她去讨回公道。
她确实做到了。
明明看出来她有故意的成分,可心里的痛感一点儿都没减少。
她得有无助,才能想到用这种办法。
尽情利用我吧,砚秋。
我让你利用。
所以,不要再用你的眼泪来惩罚我了。
砚秋虽然就是奔着凤镜夜答应才这样的,但是真的听到他答应的时候却是一愣。
她的哭声停止了,攥着凤镜夜的双手却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