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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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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见结束后的第二天,内院来了几名小夜不熟悉的侍女。

她们没有说明来意,只把衣箱从壁橱里搬出来,逐件清点她的衣物,又将硝子送来的凸点纸和折叠手杖单独放到一边。

纸张相碰的声音很轻,小夜从其中听出了与问见记录相同的谨慎:每样东西先被确认,再被归类,最后移到她不知道的位置。

千鹤站在近旁,几次想开口都被领头的侍女打断。

直到小夜问她们准备把东西送去哪里,对方才恭敬地回答,宗房认为她近日不宜继续住在内院,新的居所尚未议定,暂且只是提前整理。

那扇以前总要落锁的门此刻开着,门外多了两道陌生的呼吸。

禅院家并不需要承认这是看守,他们只要说,一个能够把灾祸写进未来的人理应受到更周全的照料。

小夜让她们把东西放回原处。

侍女说这是主院的命令。

小夜拿起桌上的凸点纸,问对方能不能读出上面写了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那些圆点是硝子替她找来的练习页,千鹤看不懂,宗房派来的人同样看不懂。

她们可以把纸放进箱子,但不知道自己正在替她收走什么。

小夜用指腹摸过第一行,慢慢读出“门、道路、住所”,又道:“既然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替我决定放在哪里。”

领头的侍女显然没有料到她会为几张纸坚持,也知道她在生气,只得退到门外请示。

千鹤趁机把折叠手杖塞回床边原来的缝隙,低声说昨夜起北门和侧廊都换了人,厨房送饭也要多经过一次查验。

她问是不是小夜在问见时说错了什么。

小夜说没有,她只是说了一句不能再由他们删改的话。

千鹤听不明白,她把衣箱盖好,手掌压在箱盖上许久,像是只要东西还留在原处,她还能留在原处。

直哉在午后过来。

他没有理会门外新增的守卫,进屋后先让侍女全部出去,随后将一串钥匙和一叠纸放到矮桌上。

钥匙只有三枚,彼此碰撞的声音清楚利落,比内院那枚沉重的铜锁轻得多。

他说宗房正准备以术式失控为由封闭内院,若不是自己先提出转移,她今日连这扇门都未必还能打开。

他说新宅在禅院家西南,乘车不到半个小时,原先供旁支来京都议事时短住,去年重新修缮过,主屋只有一层,走廊平直,庭院也没有池塘。

他说那里不会举行问见,宗房的人未经允许不能进去,常住的侍女可以只留千鹤一个。他已经命人拆掉主屋几处多余的门槛,还准备在廊下铺上触感不同的木条,使她不必依靠别人也能分辨方向。

直哉把每一项都说得很仔细,甚至告诉她朝南的房间从上午起便能晒到太阳,庭院里有一棵枝叶不高的梅树,最低的一枝恰好垂在廊下,只要向外伸手便能够到。

这是他从前不肯描述给她的世界,也是小夜曾经真正想从他口中听见的东西。

他显然记住了她在车站和庭院里问过的每一个问题,并把那些答案做成了一座房子。

若是在甚尔死去以前,甚至只是在她刚从东京回来时,直哉这样告诉她有一处地方不必问见、没有池塘、连花枝都在她能够摸到的位置,她也许会把那三枚钥匙握得很紧,以为自己终于在他预备的生活里得到了一个与旁人不同的位置。

现在她仍然喜欢那棵梅树,也知道拆掉门槛和重新铺设廊道并不是一句命令便能完成的事。

她微笑说:“听起来很好。你花了很多心思。”

直哉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原本绷紧的声音松了一点,说不过是让人改了几处地方,不值得她用这种语气道谢。

小夜摸到钥匙,分辨出三种不同的齿纹,问宅子属于谁。

直哉说产权在他母亲名下,但一直由自己处置;若她在意,可以把长期居住权单独写进文书。

她又问守在外面的人听谁的命令,车由谁安排,想见她的人是否必须先得到允许。

直哉起初回答得很快:护卫当然由他挑选,司机也必须知根知底,来客至少要先让人核验身份。

听见小夜不再说话,他停了一会儿,主动改口道:“屋内不留守卫。来客也不必问我,只要千鹤知道是谁就够了。司机你可以自己挑。”

这些让步来得比小夜预想中容易。

直哉并非完全听不懂她的要求,也不是只会用一种方式对她好。

只要她能把不愿意的地方一项项说清楚,他甚至愿意修改自己先前决定好的安排。

可是真正使小夜感到无力的,恰好是这一点。

他说,自己现在安排新宅不是索取回报,而是宗房已经开始限制她,他不能看着她重新被关起来。

“如果我住进去以后,又想搬走呢?”她问。

直哉道:“等宗房不再盯着这件事,你想换一处也可以。”

小夜又问什么时候算不再盯着,若她想独自去东京,或者临时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是否也可以。

直哉的呼吸重新沉下来:“你连京都的路都没有走熟,为什么非要把不会发生的事一件件问完?”

他并没有收回刚才的让步,只是不明白自己已经答应更换侍女、撤掉守卫、放宽来客,小夜为什么仍要追问下一道边界。

小夜也知道,若继续列出新的条件,直哉或许还会再答应几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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