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滋味,颜色鲜艳的果脯……
还有那张熟悉的笑脸!
荆文贞猛地睁开眼:她想起来了!
原身的确认识货郎,也的确找他卖过小玩具,被货郎送了果脯!
就在荆江阁出事的当天下午!
还没等人牙子来抓人,官府来人,抓走了荆江阁的主仆一众人等,原身当场昏迷,被误以为是惊吓和悲伤过度。
然后被闻讯赶来的舅舅接去了江家昏睡,江家人手忙脚乱到处打通关系,让人牙子扑了个空。
在江宅,古代的七岁女童静悄悄被毒死;
现代的荆文贞穿越到女童身上,醒来后吐血,也把毒素吐出来,在剧痛中静养了三天,慢慢好了,仿佛是穿越带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醒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知道你差点被人牙子迷晕拐卖了吗?”
荆文贞嗓子嘶哑,头也剧痛,含糊不清地问道:“我已经七岁,为什么抓我?要是拐卖小孩不应该是更小的没记忆的吗……”
迷迷糊糊中,她脑海里关于人口拐卖的记忆还是前世的记忆。
那人没回答,荆文贞习惯性喊道:“舅舅?”
然而一抬头,愣住了。
啊,这个“舅舅”啊……
周兴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身边的陌生男人却是笑了一声:“小娘子都叫了你几次舅舅,不如认下这个外甥女算了。”
周兴没搭话。
荆文贞尴尬地撑起身体。
这次还好,没有吐血,主要是头痛最严重,可能是鼻腔吸入毒药的后遗症。
她的视线停在了陌生男人的腰间,对方腰间悬挂着一条皮鞭,看起来似乎还有倒刺,不知道又是哪位大名鼎鼎的酷吏?
周兴挥了挥手,刚刚说话的陌生男人颔首行礼后退下。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淡定翻阅着,看也不看地提醒荆文贞:“仔细听。”
荆文贞愣了愣,听什么?
她一看周围环境,自己竟然是在大牢里。而且这熟悉的环境,怎么像是母亲和姐姐们坐牢的那间?
周兴翻了一张,荆文贞抬头仰视着,越看那几张纸越熟悉。
不对,这不是她当时送给女狱卒的文稿吗?女狱卒自己看完后转交给自己家人,怎么又到了周兴的手上?
还不等荆文贞想明白,一墙之隔传来讯问声,听得荆文贞一愣,这才发现大牢的墙壁原来并不隔音。
她甚至能听出询问和回答的是谁。
“你是说,你还打过那荆娘子的主意?”这个声音分明是刚刚站在周兴身边的人。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郭货郎:“我见她长得好,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郭货郎似乎受了刑,回答的声音伴随着痛呼和喘息,停下之后,又响起破风的皮鞭和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郭货郎艰难地继续叙述:“原本她醒了似乎也不记得此事,我是要放弃。但见她文名远扬,如今若是卖去做才妓,或者做个才妾,一定能卖更好的价钱……”
荆文贞气得狠狠握住身下的粗布床单。
周兴从文稿中抬眸,在她手上定了定,又瞥向她的脸上。
隔壁还在讯问:
“既然是卖去青楼,为何单独留下?”
冷酷的声音伴随着更剧烈的皮鞭抽打声,还伴随着泼水和惨叫声。
“说,是不是有人幕后指使?”
郭货郎痛苦伴随着哭腔:“没有!是我见她好像懂酿酒,掌握了厉害的方子,想自己留下来再卖一笔!”
荆文贞脸色惨白。
她第一次直面了古代的残酷。
那货郎说是没人幕后指使,但他一个兼职货郎的人牙子,没酒店没技术,方子到底是好是坏谁能知道。
她真得敢相信一个人牙子说幕后无人吗?
“郭稗一般为人踩点,盯梢,下毒还是个新手,亲自动手抓人更是第一次。”周兴的目光落回纸上,缓缓翻阅着荆文贞的文稿,仿佛在翻阅她的过往。
“因为不熟练,他上一次下毒的四个孩子死了三个,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就是你。”
荆文贞忍不住双手一紧,意识到可能暴露后又快速松开手指,张了张手,假装是睡久了压麻了要放松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逃不出经验老道的酷吏的眼睛,周兴收起文稿,看向荆文贞的双眼:“这个剂量,用在十几斤的大狗上都会直接被毒死,你为什么活了下来?”
荆文贞犹豫着回答:“身体好?”
周兴笑了笑,把文稿递到大牢墙上插着的蜡烛上,火苗燎起文稿一角,快速蔓延到了整张纸上。
荆文贞看着自己亲手写得底稿一点点被燃烧,从白纸黑字变成一片漆黑,从一团火焰燃烧成一片灰烬。
灰黑的纸屑在大牢内飘扬,飞舞,让她突然想起在祭祖时在坟前燃烧的纸钱。
这是给自己烧得纸钱吗?
荆文贞呆呆地看着自己文稿烧出来的纸屑,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挪开视线,情感却控制不住。
这可是她的手写稿,她坐在矮矮的几案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从白天熬到夜晚,从烛光燃起熬到蜡烛融化……
周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轻声说道:“我骗你的。”
荆文贞猛地扭头,看向周兴。
就听周兴说道:“不是剂量大,是郭稗拿错了药,把毒狗的药当做迷药下给了小孩。”
他意味深长看着荆文贞:“所以,为什么误服了剧毒毒药,你还能活下来?”
他黑沉沉的双眸有如地狱深渊,冷酷的声音如同阴差无常的索命:
“莫非,你真有无常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