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被他嘲讽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身上那件廉价的短袖被汗水汗湿。
孔文超站在那小腿肚打着颤,脑中回放着当年宋明和自己说的话。
“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把数据给我,至于怎么改,不用你关心。”
狭小的轿车内,他和宋明伟坐在后座。
车内其实很冷,但他额头后背全是汗,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裤子布料。
宋明伟说话间给他递了根烟,是他买不起的南京。
他记得当时南京九五之尊的香烟,单包要百元以上,他只在李林书那抽到过。
李林书当时也是高兴,炫耀他儿子考上了济大,以后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医生了。
改了他们老李家几辈子的基因了,从此也是文化人了。
“二十万救你儿子出ICU,再给你十万,让你老婆儿子这几年衣食无忧,等你出来我还会给你一笔封口费。”
他没有接那支烟,只是鼻息间全是那股本草的香烟气,让他牢记到现在。
一边是自己的家庭,一边是老板的家庭。
孔文超回去把这事告诉王秀秀,她几乎都没有犹豫的让他同意宋明伟的提议。
确实,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想,换谁来都会选择那三十万吧。
李洄嗓音带笑,语气却冷的刺骨,“拿上这五十万,你这么多年睡过踏实觉吗?”
“至少我儿子健康长大了。”
孔文超蓦然开口说话,他面色痛苦,目眦欲裂道:
“换你,你会为了别人的清白,牺牲你儿子?”
邓泽然皱着眉,语气冷硬:“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别人活该被你们家连累?”
“我爸当年给你的工资应该都是超额发的吧。”
李洄经他提醒,想起高中那会李林书经常会提前预支工资给他,说是他家里情况特殊,需要钱救济。
“我……”
孔文超还想说什么呢?
李林书对他不薄,还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总是梦到李林书炫耀他儿子时神采奕奕的样子,也梦到他灰败的入狱质问他为什么背叛自己。
王秀秀掐着他胳膊,骂着他:“你脑子有病是吗?该坐的牢都坐了,现在还说这些有用?”
“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怎么没有安稳觉了。”
她嚷嚷着,唾沫星子都快奔到李洄和邓泽然脸上了。
“倒是你们,在这误导孔文超说些有的没的,你们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王秀秀作势要撵他们出去,脸红脖子粗的,眼眶也是红的。
“再不走我就叫邻里乡亲都来看看,你们所谓的人民公安是怎么威胁我们的。”
李洄被她吵的脑仁疼,避开她推搡的手。
他眉目冷淡,往后退了两步,“孔文超,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心平气和的谈,下次来就是检察院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是邓泽然开的车,李洄在副驾驶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每辆车和他们擦过后都会扬起漫天黄土。
他一只手指着下巴,盯着后视镜看。
蓦地他厉声道:“掉头,追上刚才那两辆车。”
邓泽然反应很快,一个急刹直接掉头朝前追去。
他没时间看李洄怎么个事,问他:“什么情况?”
“刚才那辆车好像是宋明伟的。”
宋明伟每次去云麓吃饭都会把车停在地库,李洄刚好撞见过几次。
邓泽然心道坏了,他想起李洄之前说的,“你去检察院申诉,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李洄淡声嗯道,他不知道孔文超那边有没有实质的证据指向宋明伟。
所以只能等宋明伟行动了,他才有迹可循。
“我不是让你派人盯着他,他都到这了怎么还没人通知你他的行迹。”
宋明伟被保释那天,李洄就让邓泽然对他进行了监视。
邓泽然被问的哑然,他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被制裁了。
他想到局里派出去那俩愣头青,不是吃饭跟丢了就是上厕所没看住。
“是我们的失误。”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味的提车速,“等会直接进去?”
李洄摇头,他不清楚车里坐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万一他不是去找孔文超呢?”
李洄视线内隐隐约约看到了那辆车的车屁股,冷不丁的问他。
邓泽然:……
“你在和我开玩笑??”
他生怕跟丢了误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洄抿了抿唇,“我就是假设一下。”
但明显,他这个假设不成立。
一前一后两辆白色的轿车稳健停在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
邓泽然则是把车开到另一条巷子,和李洄走过去。
李洄人生第一次偷摸摸听人家墙角,邓泽然却驾轻就熟的翻上孔文超他家院子后面那堵墙。
“上来。”
邓泽然声音很低,对李洄比了爬墙的动作。
李洄暗自庆幸今天出门除了运动套装,但凡穿个其他的衣服他都不能这么自如上墙。
“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李洄压低身体,和邓泽然轻手轻脚往前探,“为什么要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