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宋二娘是跟胡人学来的这么些东西,还是她本人就有这天赋?
钟时砚也在尝白玉粿,糖液温和,里头混着炒熟的芝麻花生碎,吃起来又香又甜。
“宋二,这糖液用的就是我们熬出来的红糖吧?”钟时砚吃出来了。
不是他自夸,只有他跟宋二的手法熬出来的红糖,才会有这么浓的蔗香。
“对啊!”
她熬完糖后拿回家的红糖,前前后后大概有十多斤,自己屋里头还放了两三斤,宋阿爹不舍得拿来时常吃,干脆就先拿来做营生了。
陈梓昂大口吃完了一碗白玉粿,拿帕子擦了擦嘴,才问,“你有兴趣,开糖行吗?”
宋梨呆了。
“你既晓得制糖秘法,能做糖霜,也能做红糖,完全可以开间糖行。”陈梓昂道,“若是你愿意,我们陈家还有周家,都愿意资助与你。”
钟时砚也呆了,而后很快清醒过来,看向宋梨:“这事儿,得好好考虑吧?”
糖行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开的。
若是一年四季都供糖,那么制糖的甘蔗就得大量种植与收购,其次得建立糖寮糖坊,雇用工人,接着得跟官府方面打好交道,获得贩糖许可,最后还得面对蜀地这般多的糖行竞争。
当初何氏在遂宁开糖坊,只是个小小的糖商时,就历经诸多波折,但现如今能成为蜀地最大的糖行,也是因为后来得到了益州世家蔡氏的资援,才将小小的糖行从遂宁开到益州府城来的,并发展成为益州最大的糖商。
而今作为糖业的巨擎,何氏糖行在蜀地的地位无人敢于撼动。
但若宋二想开糖行,若是能有陈家跟周家做凭仗,事情会顺遂许多。
毕竟陈家在整个蜀地都是知名的豪族,他家入资的糖行,谁人敢轻易招惹?
还有周家,周家在益州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以及……
钟时砚想到了钟家,神色黯然下去。
可惜,自己所在的宗族,却无法给宋二这般的资助。
宋梨却是连连摆手,“开糖行我暂时是不敢想的,陈三郎你看,我现在想的是先将这白玉粿的铺子开起来。”
宋梨当然知道如果当真要开糖行,能得到陈家与周家扶持的重要性,问题是,现在她与陈家周家的地位并不对等,届时若接受他们的资助,那诸多条规细则自然是由陈家或周家来拟定的。
她只有制糖的方子,却又是很容易被夺走的。
譬如现在的何氏糖行,虽然获得蔡氏的扶持,成为了大糖行,但就她所了解的,那糖行虽然是冠名“何氏”,但实际上操控糖行的,却是蔡氏。
恐怕蔡氏已然掌控了何氏所知晓的制糖秘法,成为了糖行的实际东家。
而原本该在糖行身处核心的何氏,在糖行中地位不显,比起是糖行的东家,何氏一族更像是专门为糖行提供甘蔗糖料的蔗农,在糖行里并无甚话语权。
她便是想设立糖行,也不想居人之下,受人摆布。
而且,宋家背后还有乔彻那帮人盯着呢。
若宋家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没甚存在感,乔彻那帮人更容易掉以轻心,不会拼尽大力气来对付宋家。
可宋家现在明面上有一个郑刺史可以攀附上的,再跟陈家跟周家这等大世家交好,那就太惹眼。
就怕他们为免宋家起势后难以利用,马上趁现在宋家势弱时启用雷霆手段打压,那宋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譬如说,将宋家人可能是罪臣之后的消息故意泄露与周家跟陈家,那她如何保证,周家与陈家会愿意庇佑他们宋家呢?
指不定为了制糖秘法,乐于将罪名坐实,与乔彻等人联手陷害宋家呢!
所以还是不了。
听宋梨并无意开糖行,陈梓昂亦没有勉强,“若你日后改变主意,随时可跟我商议。”他亦能随时代表陈家,与她合作。
“那当然。”宋梨笑眯眯的敷衍。
钟时砚倒是想得更深一层,“你没有将会熬糖的是宋二这事说出去吧?”
糖行获利极大,制糖秘法总会遭人觊觎,若让旁人知晓宋二晓这技艺,就怕会对她不利。
“你以为我蠢么?”
陈梓昂没好气地瞟了钟时砚一眼,“虽然陈家跟周家都有跟我打听这红糖出处,但我只说了是从一位胡商手中偶然购得,他们不容易查到这来处。”
没等钟时砚松一口气,陈梓昂又道,“不过,当初你们榨糖,借用的是周家的庄子,他们或许有人知晓一二。”
钟时砚不免懊恼,当初若是能用自家的庄子,那哪儿会来现如今的忌惮?
“若届时周家真有人找上门,你自己想办法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