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深处的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嘉庆子站在树下晾晒桃子的三层竹篓旁,放置好用山泉水洗好的桃子。她一身如同素雪四溅的披风,远看化成了一片云烟,来时路上的林子便是一片雪海。枝头的白花过于细碎,开得密密匝匝。
“住持,你来了?”
“白花倒烛天夜明,空山无人水自清。”梵音伸手接过几瓣落花笑道,“施主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性情。”
嘉庆子有些激动的面容静静映衬在月光下,“谬赞了。”
“那我们就不套近乎了,白日还是要多谢你的茶汤。说来几日前在边关一带,我想我发现了烛雪的踪迹。”
“真的是玉兰盟主?”嘉庆子上前迈步,那一身素白披风在空中摇曳。
“你熟悉姻缘灯盏,不妨帮我看看。”她接过莲瓣中央包裹的尘灵,将腰间的那枚雀纹铜镜摘下,铜镜缓缓浮现出一处宫墙围绕的院子。“她的尘灵好弱,我竟感受不到她的具体位置。这是哪里?”
“没错了是北瀚宫廷内,她与敬王殿下似是旧识。”梵音抬眸看向镜中的影像确认道。
“等等……另一股是上古星域的尘灵?”嘉庆子脊背一阵发凉踉跄了几步,梵音及时扶住她叹了一口气。
“我猜测他们有人重新开启了在九洲的据点。”
“是南方朱雀星域的星官?”嘉庆子收回雀纹铜镜坐在树下,将掌心中的姻缘灯盏吹灭。
“不好说,有可能是那位也说不定。”
镜流从兰若司赶回来的时候,孟澜汐刚醒。她虽睡的不晚,醒得却比任何人都早。她披着衣服出了门,山中的云雾还未散去,带着早春的料峭寒意。幽雪剑不安分地抖动起来,她挥动剑挽了几个剑花,是剑法第一式破春。
松散的发髻有些发油,孟澜汐揉了揉脑袋想着去溪边洗个头发。镜流背靠着一株茶树,那身蓝袍岔开里面的内衬上有些湿透,随口向她打了声招呼,'“早。”
“好早。你回来了?我还想问问你碧血花的事情。”
“我知道这里方圆百里内,有一处温泉。你是几天没沐浴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淡淡指出她的困惑。
“你知道在哪儿?”
“别多心,让迷谷带你去好了。”他抽出一半的镜花剑敲了敲剑上的花纹,那花纹竟跐溜一下站了起来,夹杂着扑朔迷离的光环,外形恰似一颗普通树枝。
孟澜汐有些窘迫地握住它,裹好披风往更深处走去,转身笑了笑点头道,“多谢。”
“辰时等你回来,碧血花的气息在燕山附近没走远。”
她冷不丁想起梵音说的那句,那位朋友看起来很关心你。少女手里握着迷谷树枝,掌心传来温热的气息,眼前雾霭茫茫的山路仿佛也有了确定的方向。
温泉周围氤氲着热气,一道修长背影在翠林交织的倒映衬里晃动。水面泛起阵阵水花,发丝粘着脖颈垂到胸前。手心逐渐变得透明,伤疤悄然遁藏于这一汪泉水中。入水而无影,她想着自己这样特殊的体质,任由林间阳光穿透掌心,四散而显露出空气中的尘埃。
有脚步声走近,嘉庆子抱着一叠衣物,在十步远处喊了一声,“盟主让我来的,这些衣物你留着用吧。”
“是你?”隔着一段距离看,孟澜汐探头只窥见一片雪海氤氲,如同这山中弥漫开来的白雾。“谢谢。”
“十方花魄阵剩余的花魄还望孟姑娘多多费心。对了,我想起来要想化解藤杀得取一种池水。”
“不知是何处的池水?”
“在西洲招摇桂附近,我也有很多年没去过那里了。”她撑着下巴认真听着嘉庆子的谈话,有关十方花界的复苏,归墟封印松动,九洲风云变化的预示。她的双手在树荫之下恢复了形态,梳着头发系好衣带,湿漉漉的像是从水中长出的人。
回到住处,屋内凌絮和嘉庆子正在帮忙煮着食物,钰茗则在屋外的溪边洗着摘来的艾叶。不见梵音那和尚,他的行踪一向如此么?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你来了,快来吃早饭吧。”嘉庆子刚刚从锅内舀出一碗碧汤,钰茗冲进门便招呼着澜汐。
“味道好奇特,你也尝尝。”凌絮和她对视上打了招呼,自己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琉璃玉髓杯盛着酒酿闭目享受。
“镜流人呢?”孟澜汐瞥了一眼他的奢华容器笑出声问道。
“你说那位客官啊,他一直在山路上等你。”
“我可以盛一碗去吗?”她来到炉灶旁闻着热气腾腾的翠粳粥,还有另一大锅酒酿汤圆。孟澜汐选了一碗出门下了青石台阶,远远地看见茶树下的那人。
“镜流,要不要尝尝这碗粥,是她们刚熬好的。”
“你来了?”迷谷树枝从她袖间收回他的剑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