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西的副官站在桌侧,手里还拿着那份刚从通讯终端上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认得墨影。
或者说,在军校里没有虫不认得墨影。
那个入学考核第一、却在不久之后几乎自愿放弃所有课业、搬进少将宿舍做一个没有职位的小侍从的军雌。
那个曾经因为“来路不明”“成绩不实”被流言缠身、后来又在训练场上把好几个议论少将的虫打进了医院的军雌。
那个被虫叫“疯狗”的军雌。
所有虫都觉得这是一个小贵族出来的孩子,毕竟,要是身后真有什么大势力,又怎么会谣言缠身,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去做一个没有职位的侍从?
可此刻那个军雌站在诺西办公室的门口,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浅,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层颤抖从他的喉咙深处持续地往外涌。
他开口的时候叫了一声“雌兄”。
那两个字落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副官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息。
他抬起头,视线在墨影的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向诺西。
他知道诺西是皇子,是皇室三皇子。
而墨影叫他“雌兄”。
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
他的视线在墨影和诺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息,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份文件放在了桌角。
墨影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并不小。
他匆忙间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没有关门,那扇被他推开的门大敞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军雌基本上都听见了。
那些军雌的脚步在那一瞬间慢了下来,有虫停在了走廊中间,有虫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有虫把手里的文件抱在胸前,视线落在诺西办公室门口那个站在门框里的身影上。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平时的嘈杂更重,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排列。
那些军雌的脑子里在那片刻的沉默中翻过很多画面——那个入学考核第一的军雌,那个被流言缠身的军雌,那个搬进少将宿舍做侍从的军雌,那个被虫叫“疯狗”的军雌。
他们在那幅画面中感觉到了某种正在缓慢移动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那一瞬间全部被重新解读了。
然后议论四起。
有虫低声说了一句“他叫诺西上将什么?雌兄?”
旁边的虫没有回答,但那只虫的视线也落在那个方向上。
另一个方向,两个正在走廊里走着的军雌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他是皇室的虫?”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也停在了那个方向上。
那些议论在走廊里持续地翻涌着,一层接一层,把那个话题推得越来越高。
可墨影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诺西。他的视线落在诺西的脸上,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着,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浅,他的心跳在变得比平时更快。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兰斯洛特被带走了,他可能已经陷入了危险,他可能已经受了伤。
他在那个念头中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身侧收拢得更紧了。
他此刻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他只想快一点,自己该做什么,该做点什么?
他要怎样才能救兰斯洛特?
诺西站在桌后,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墨影。
他在那声“雌兄”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后果。
他知道走廊里那些军雌听到了。
他知道那些议论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军校里持续地翻涌着。
可那些事眼下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感觉到了某种正在缓慢移动的东西。
那种东西比他预想的更重,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