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人在府中却收到段赤行不知如何递来的信件后,解殷就时常心事重重。
她去见了兄长,可兄长日理万机,自有更多家国大事要忙,最终也只得将她安慰一番,然后问她要不要回宫里住。她本还想去见一见阿黎,但胆怯如她只敢藏身一旁,能够看见他健康成长便已知足。
只是纵使心如乱麻,解殷始终没有选择回到亲人身边,而是住在内城中和丈夫一起的府邸里——她在宫城里自然也有自己的宫殿,但一则出宫颇为麻烦,二则她无意多与贵为西国未来继承人的儿子见面。
兄长上位不易,没有人比解殷更清楚。当日从北国离开时,兄长诈死并未告知于她。因此解殷几乎是抱着负罪感回到清川城——彼时她被保护得严丝合缝,甚至不知是否、又该如何为兄长筹办丧仪,只得自己裹上素服,少有饮食。
正是由于这般作派,直至在屋中晕倒,解殷才发现自己腹中竟已怀了骨肉。幸而形势渐趋稳定,即使兄长为此提前现身,也未曾酿成大祸。
但解殷将此事记在心中,她不愿再做兄长的拖累。
直至近日,西国境内恐怕尚且潜藏不愿放弃的野心家,等着有朝一日西王出事,正好扶她这个合法继承人的母亲暂且上位做傀儡;哪怕并非如此,通过她去拿捏还是个孩童的新王亦是不错的选择。
这其中的道理解殷并不那般明了,她实没有什么政治素养。好在这么多年来风雨飘摇,她至少学会了听话。
“郡主,又有信来了。”仆从端着一卷帛书前来,那物被包裹在木制的外壳中,不知何时就放在了门口。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第一次收到信件后就特意安排了人昼夜盯梢,可即使是解沉秋也并未抓到送信的人。这只能证明段赤行、或者说北国埋伏在这清川城的人手,确实隐藏甚深。
解殷打开,依旧是熟悉的字迹、同样的问题,她感到一阵眩晕。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收到同样的信件,然而段赤行写信的措辞和语气一封比一封激烈,像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似的。
有人自门外走入,从她手中抽走了信,又挥退了仆从。
“兄长……”解殷恍若大梦初醒地抬头,唤了一声之后,方才意识到还未行礼。
解沉秋止住她的动作,皱着眉读完了整封信,问她:“你是否愿意告知他真相?”
她上一次将此事告知解沉秋时,解沉秋并未给予她解决的方案,仅仅只是加强了她周围的防卫。自那以后,解殷连去一趟外城,都要有黑甲卫的陪同。
早已为人母的女人看向自己的兄长,她以为这次也会是同样,甚至可能不得不短暂地失去自由,不得不滞留于宫城中。
却没有想到兄长给了她意料之外的回应。
承认吗?承认之后呢?会不会又给兄长添麻烦?解殷心乱如麻。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解沉秋低声道:“不必担忧我,端看你的心思。”
“你想嫁给他吗?阿殷,名正言顺地做他的正妃。”他认真地询问自己的妹妹,“包括阿黎也一样,你当然可以选择阖家团圆。”
“但是不包括你,是吗?”解殷有些悲伤地看他,“那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