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这份资料，单看池茉那天的行为举止，蒋殊都能很容易地猜到池茉混进派对的目的，无非是想找个人拉她一把，不必沦落到去烬石挖矿。

蒋殊没有碾死蚂蚁的恶趣味，她把资料扔还给奚乔，继续做她有意义的事。蒋殊没有想到，在放过池茉后，她们还会再次相遇。

“我想，奚乔应该只是让你给我准备餐食，没有让你给我送餐的打算。”

“啊？”池茉很是惊讶，反应了一下，才尴尬地点头，“好像是这样……奚姐没说让我送过来。我想当然了。抱歉，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池茉态度越恭敬，越令蒋殊怀念派对那天她的“破口大骂”。蒋殊本以为池茉是个脆弱敏感、濒临崩溃的人，在秩序被破坏后，很快就会被混乱所吞没。然而，池茉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生机盎然”，哦，状态倒比自己好多了。

有点意思。

蒋殊没有立即答话，她静静地看着池茉。

一开始，池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尚能同蒋殊对视，没一会儿，池茉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不知不觉纠缠在一处的指尖。她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四五米，可能是太安静，无人出声，蒋殊竟听得清池茉的心跳声，间隔越来越短，呼吸声也变得粗重。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蒋殊再次发问，这一次，没有那位“老谋深算”的穆女士，池茉的面颊迅速变红，窘迫无处遁形。

她在想什么？

可能是蒋殊在床上躺了太久，高热、疼痛的头部不愿意思考有价值的问题，蒋殊对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产生了兴趣。

“我……我没想得到什么！”

她仓皇地开口，又连忙纠正，眨眼的频率远高于往常，“我……我很俗气，没有什么大志向，我只是想温饱不愁！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我这样努力地讨好你，图谋的东西一定很大，我，我不是那种人——”

情急之下，池茉说话颠三倒四起来，蒋殊托腮看着她，不太相信她同盥洗间义愤填膺的池茉是一个人。

“我先前总归得罪了你，我担心你因此对我有意见，我想方设法为你做事，只是想让你忘记之前的不愉快。我没那么贪心，我——你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给我，我就很满足了！我真的不贪心！”

这种烫染过的头发虽然色泽美丽，流动着赤金般的光彩，却到底需要频繁打理、精心呵护，蒋殊的目光游移在池茉的金发上，乍一看上去是还很不错，然而内里已有些发丝变得毛躁，也隐隐冒出了些颜色不一的发根。嗯，栗色头发同这张脸也不算违和。

“哦，我知道了。”

蒋殊打断池茉“掏心掏肺”的自证，她觉得池茉下一刻可能就要流出泪来，这可不好，影响她的食欲。

“你回去吧，我要用餐了。”

“啊？”

池茉不适应蒋殊陡然变化的态度，她以为蒋殊要追究她，但蒋殊却朝她露出礼节性的笑容。

“早点休息，明天你可以做松饼。”

.

池茉恍恍惚惚地从蒋殊的房间走出来，她并不讶异等在门口的奚乔，她还在困惑蒋殊的反应。

蒋殊是什么意思？是想计较之前派对的事？池茉本以为自己帮忙解决掉王志成，那事就已经翻篇了。还是——她在耍自己玩？好像……不，这有什么好玩的。

“蒋殊吃了你送的东西？”

奚乔不在乎池茉的状态，只在乎蒋殊的状态，“她看上去怎么样？还在发烧吗？”

“吃了。”池茉回忆了一下方才的蒋殊，“她不用靠枕就能坐起来了，脸不那么红了，应该还有些烧，但状态好多了。”

池茉面色古怪，语气有点怨怼：“她甚至有力气耍我了。”

奚乔瞧见池茉盈在眼眶里的一点泪花，显然对蒋殊的这一行为见怪不怪，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应该就是快好了。”

“你累坏了吧？我带你去房间休息。”也许是怕惹怒目前唯一的厨子，奚乔赶紧话头一转，带她往三楼去，“她们没有选左边的那间，我想你会喜欢它的，那间客房面积最大。”

池茉不作声，她脑子里还在回顾着房间里的情形，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蒋殊其实根本不计较之前的事，更懒得计较她图什么——要不然蒋殊怎么会留她在庄园呢？

“她还有同你嘱咐什么吗？”

奚乔见缝插针似地问了这么一句。

“她要我明天给她做松饼！”池茉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蒋殊是在戏弄她！故意激化她的情绪，想看她狼狈求饶的模样。池茉不能明白，不久之前，她和穆泽青还帮助蒋殊化解了哗变的危机，不能说救了蒋殊一命，也是帮了大忙。

可在蒋殊眼里，她却仍是无关紧要、打发无聊的小丑！

奚乔看着池茉的脸色越来越沉，停下脚步，道：

“这是好事，池小姐，这说明你的愿望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