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先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离羽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前方，眼神根本没有锁定在他身上。

这小子确实看不见，但“看”的比以前更清楚。

这样的压迫绝非偶然，尚先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离羽体内龙的妖力在作祟。

想到这里，尚先生也不再挣扎的对抗离羽带来的压迫感，他靠着自己舒适的老板椅，无法给离羽一个确切的答案：“你有这种想法我大概明白了，但我是否参与，让我想想。离羽，这不是嘴巴一张就能说好还是不好的事情，这决定于你的未来。”

离羽没有收起压迫的意思，他只是挑了一下眉毛，问：“是因为我不能开出让你心动的条件吗？”

“你这话有点商人了。”尚先生对此忍不住提出异议。

这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

你们离家的教育有问题啊？还是说满星楼的教育有问题？

尚先生觉得应该是满星楼的问题，因为以前离妖娆在的时候根本没这种事，就是离妖娆走了之后离羽变成这样的。

果然，这么多年了，那些妖王还是无法成为教育家！

离羽并不知道尚先生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笑出声，他站直了身子，歪着脑袋反问道：“尚先生这话说的，你也开了爱情麻将馆，不是吗？”

“是，我也开了爱情麻将馆。至于你刚才那句话我不赞同，我老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从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身上获得利益。我刚才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我会考虑，但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考虑。”尚先生闭上眼，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我想了很久。”

“你想过后果吗？你能接受看着朋友老去，但你自己容貌依旧吗？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你。他们的离开不仅仅只是人类正常的生老病死，更是带走了你的一部分，关于他们和你的一部分记忆。离羽，说实话，我都快忘了当初第一个人类朋友的模样了。”尚先生其实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他既然会主动接触李麟泷，那就说明以前也接触过不少人类，更何况他比尚壹更早开始研究半妖实验，这自然是要接触人类的。

那时候人类在他眼里也不是单纯的实验品，他也曾与人类高谈阔论，载酒高歌，在圆月下结拜为友。

可是尚先生已经记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了，他的五官轮廓、长得多高，头发留了多长，关于这些，还有他的特点都不记得了。只是会偶尔想起他喜欢簪花，喝酒的时候在杯子里放花瓣，还说这样酒都变得更香了，那时候尚先生也跟着学过，却根本没喝出其他滋味，放上花瓣后的酒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等友人死去后，尚先生偶尔喝酒时看着花瓣浮在酒面上便会想起他。

人类啊人类，明明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却还是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友人的一部分已经同化到他身上了。

现在想起来，尚先生还是会可惜关于友人，连一个画像都没来得及留下，他的能力也不足以去地府与对方见最后一面。

那是尚先生第一次领略到死亡，原来死亡就是他还活着，脑子里还有与对方的种种回忆，但已经没有办法去找友人把酒言欢了。这种事在之前，对尚先生而言是完全没有体会的。

他当然知道死亡，就是没了嘛！见不到了嘛！

可是他觉得自己和对方根本没认识多久，怎么就老了，怎么就死了呢？

只能偷偷庆幸，还好友人死的时候没有遭受病痛的折磨，按照人类所说也是八十高寿了。

“太短暂了，离羽，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为李麟泷找龙吗？”

“不是为了强体吗？”离羽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很自然的回答尚先生的问题。

尚先生叹了口气：“其实不只是龙血可以帮他，还有其他神兽的血也可以，只是龙血不止可以强体，还能延长他的生命，让他衰老速度变得缓慢。你也知道，龙百年一岁，给李麟泷施以龙血，他可能达不到百年一岁的效果，但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后他还是现在十九二十岁的青年状态。”

离羽听明白了，他还是有些惊讶，也没藏着心里话道：“你也有私心。”

“是，我也有私心。”

“李麟泷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他那么爱看书，漫长的岁月总能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然后研究到这件事。”

离羽听笑了，问：“就不能是他直接冲到你面前问吗？”

尚先生被问得一愣，随后笑笑点头：“这样也不是不行，到时候直接来问我了，我会告诉他。那么你呢？你会和李麟泷说吗？”

离羽撇撇嘴：“既然你预测到李麟泷会来问你，我何必去说？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可以活很久，而衰老速度变慢，我觉得倘若我真的变成了半妖，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尚先生哼的一声笑出来：“你倒是想得开。”

后面的话他就没再说了。

毕竟，那明明是一颗更大的悲伤种子。

“不说这个了，虽然你现在很强，但是你总是外泄妖力也不好，你现在要学会收敛自己的妖力。”尚先生岔开话题，他不想再和人类聊生命和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