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庭隽参考周苓送来的资料,走神走得厉害。
隔壁桌给他递资料他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只好善意提醒两句:“梁工,梁总说今天下午的会你不用开了。”
好事啊,梁庭隽立刻回神,谁想听梁嘉彬教训人呢。
再说了,明面上是教训人,实际上都在拿他开刀。
下一秒同事就让他活起来的心脏悄悄地死了:“梁总让你去监工,老城区拆迁重修,那边钉子户不少,你小心点。”
戴上安全帽,梁庭隽细皮嫩肉地站在几个晒得黝黑的大叔身边,被几道齐刷刷的目光看轻。
对他们来说,梁庭隽实在是太年轻了,不像来监工的,倒像是放暑假的学生出来勤工俭学了。
他没有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抓着设计图纸用自己最专业的角度跟几个大叔说话,三言两语让人信服让人确定他有两把刷子,理论跟实践是有冲突的,不影响几个大叔继续瞧不上他。
当然,梁庭隽并不在乎。
天太热,几个大叔抽空吃饭去了,梁庭隽闷头做事,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把附近的钉子户通通整理出来了。
一共三户,实际上也不是很多,梁庭隽来了以后提高价格,解决了两户,只剩一户,是一个独居老太太。
平时不怎么出门,喜欢在家绣鞋垫,听到点风吹草动就会站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难以入耳。
老太太无儿无女,半截脖子入土,压根不为高昂的拆迁款折腰,上门好几次,次次都被打出来的,手一碰到她,人立刻往地上倒。
暴力拆迁是最好的办法,人群里一堆老头发出不屑一顾地叹息:“当初我们几个在梁总手底下哪儿吃这种苦,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拆了,梁总有的是办法摆平这帮刁民。”
“那有什么办法。”有人附和,“小梁总一来,非要搞什么人性化,以理服人,妈的也没人听啊。”
“净他妈给我们找事做,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滚回娘胎里回炉重造吧。”
刺耳的声音在梁庭隽耳朵里回荡,面对一群被利益捆绑腐蚀入骨的老家伙,梁嘉彬的人性化显得倒反天罡,没人乐意支持他的决策,又不得不服从他的决定。
看来梁嘉彬压力也不小。
“二十三岁就上来管那么多老家伙。”薛乘烨在一边嘀嘀咕咕,“能力再强,普通自信的老登也不会服的,我说白了,就是嘉彬脾气太好了。”
梁嘉彬?脾气好?
这简直就是梁庭隽听到过最大的笑话。
“还不好吗?”薛乘烨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庭庭的脾气比他的臭。”
被梁庭隽白了一眼的薛乘烨默默收回目光,悻悻地看向他,改嘴很快:“我闻着香就行。”
去公司找梁庭隽的付邱洋没看到人,打听到他所在的位置,快马加鞭地奔向他,隔着老远的距离,声音就先一步风风火火地赶来:“庭隽,你怎么不回消息呢?”
靠近梁庭隽,付邱洋一屁股坐下,抓起简易桌子上的水猛灌了一口,在薛乘烨如狼似虎,恨不得撕碎他的眼神注视下,混杂着梁庭隽那句没说完的‘这是我的’,付邱洋哆嗦了两下。
站在外面,狂烈的阳光落在身上能给人晒伤,他却莫名其妙后背发凉,强撑着说:“没事,我不嫌弃你。”
梁庭隽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我嫌弃你。”
言归正传,他又顺嘴问了付邱洋一句:“你来干什么?”
“哦。”付邱洋想起正事来了,“彭叔叔让我给你带句话,下周末跟薛家的合作,你去签合同。”
梁庭隽怎么听说薛乘烨活着的时候就跟彭柯不对付?他记得彭家的人对薛家排斥得很,看来是钱掏到位了。
“有空就去。”梁庭隽没把自己跟彭柯那段两个人都不满意,不开心的婚姻放在心上,不是付邱洋这么一提醒,他差点忘了自己的户口本上写着已婚了。
付邱洋替他着急:“这么敷衍?你就不怕得罪人?”
再得罪还能有薛乘烨得罪?这家伙人鬼都没放过。
话虽如此,梁庭隽点头:“我知道了。”
“说到薛家……”付邱洋又开始八卦起来,脸贴近梁庭隽,“你去的时候小心点,我总觉得他家特别邪门,就连这个薛乘烨,活着的时候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不上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他尤其看不上你老公。”
旁边一脸幽怨的薛乘烨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付邱洋说话,偶尔补一句:“他不是你老公,我才是。”
“你先别说话。”梁庭隽回他一嘴,又对付邱洋说,“你继续说说看。”
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付邱洋提出疑问:“那我是闭嘴呢,还是继续说呢。”
又把对薛乘烨说的话脱口而出了,梁庭隽说:“你继续说。”
“书接上回。”付邱洋越说越兴奋,“庭隽,彭柯跟薛乘烨的渊源,那可就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