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宫的入口就在前方,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
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就在夏油杰说完话的那一瞬间——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
是某种东西把空气切开了。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暴起,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没有咒力的流动,悄无声息,天逆鉾毫无预兆的直取五条悟的颈侧。
天逆鉾刺穿他脖子的瞬间,他甚至还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苍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黎里骤然收缩的瞳孔。
血喷出来,温热的,腥的,溅了黎里一脸,她眨了一下眼,视野里全是红的。
“悟!”黎里和夏油杰的声音同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夏油杰的咒灵,黎里立刻开启的逐云寒蕊和朝着五条悟甩过去的治疗技能。
“小里……”五条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反转术式运转着,但是致命伤的修复速度并没有很快,“别管我……天内……”
黎里猛地抬头。
天内理子已经倒在地上,黑井跪在她身边,双手按着她的胸口,血从理子的指缝间涌出来,染黑了她的袖子。理子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血已经从嘴角涌出来。
黎里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她下意识选择救了五条悟,但她没能救到理子。
不,不对——种子!
她感应到了理子后颈处绿野的种子还在,藤蔓已经展开,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了理子的生机,死死扣住最后一滴血。
理子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
她假死了。
黎里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她按着五条悟脖子上的伤口,咒力运转加速着五条悟的恢复。
夏油杰的咒灵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却连伏黑甚尔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天逆鉾划过一道冷光,一只一级咒灵直接被斩成两半,咒力像烟雾一样消散。伏黑甚尔没有看夏油杰,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个放咒灵的小子——他弯腰,伸手就去抓地上理子的胳膊,雇主的要求是带着尸体回去。
“别碰她!”夏油杰脸色骤变,召出裂口女,空间好像被暂停了一般,一个上半脸都是眼珠子的女性模样的咒灵出现,对着伏黑甚尔张开了嘴,嘴里全是尖利的牙齿,“我……美吗?”
伏黑甚尔眉头紧皱,这个咒灵操使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与此同时。
骨骼重组的脆响格外的清晰。
伏黑甚尔猛地抬头。
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
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的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像被无形的手缝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狼狈,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前后夹击,情况不妙,伏黑甚尔眯起眼睛,“果然应该把你的脑袋切下来才对。”
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可惜你没那么做,可以突破术式的咒具,下次记得用它捅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但伏黑甚尔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兴奋。
“苍。”苍在五条悟掌心凝聚,恐怖的吸力直接将伏黑甚尔脚下的地面掀了起来。伏黑甚尔迅速后撤,天逆鉾横在身前,但苍的吸力不是直线攻击,它扭曲了空间,伏黑甚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五条悟的方向拽。
“啧。”他咬牙,将天逆鉾狠狠插进地面,稳住身形。但五条悟已经动了——他瞬间出现在伏黑甚尔面前,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伏黑甚尔侧身勉强躲过,但是五条悟的目的并不是击中他,而是,抓住他。
“虚式·茈。”紫色的光柱凭空出现。
没有蓄力,没有前摇,甚至没有给伏黑甚尔任何反应的时间。光柱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伏黑甚尔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愕然。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生命力就在飞速流逝。
天逆鉾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伏黑甚尔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内理子的方向,死不瞑目。
从五条悟恢复到伏黑甚尔死亡,前后不到十秒。五条悟收回手,看都没再看尸体一眼。他脸上的兴奋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意犹未尽——就像刚玩了一场有趣的游戏,但游戏结束得太快了。
“切。”他咂了咂嘴,转身走向理子的方向。
夏油杰已经跪在天内理子身边,脸色苍白地探着她的鼻息。黑井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
“她……”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呼吸了。”
五条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理子的颈动脉,没有跳动,没有体温。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收回手。
“死了。”他说。
黎里走到他旁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五条悟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她,他看到了她的嘴型,是——“假死。”
五条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盯着黎里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把那句到嘴边的“你怎么不早说”压了回去。
黎里松了口气,杰那边就得晚一点再解释了。
——
死掉的星浆体是没有办法进行同化的,尸体最后由高专进行处理,黎里的咒力一直维持着绿野的种子,一直到天内理子的死亡证明下来前,她都要一直运转着自己的咒力。
高专的医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