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的小女儿看得入神，趁他爹不注意，一个收臂从呼延灼身上哧溜一下滑了下来。“爹，我也去跟姐姐们玩儿了——”

可呼延灼能是连小女儿都抓不住的人吗？也就是正在想事，让他家闺女抓住了个空当溜了下去，他三两步抓住女儿，把女儿放在了肩头。

“爹——放我下来——”

“先回家吃饭！”呼延灼说完女儿，又看几眼那边的演武场，道了句：“虚伪。”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兵，他手底下和其他将领手底下的兵都一样，满眼呆滞，一点就炸，活像谁欠了他似的。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都说“好男不当兵”，朝廷为了防止兵卒逃跑，在兵卒脸上刺字，都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当兵的还是犯人，只要是能吃了饱饭的人家，都把兵卒视为贱民，更何况军饷低，还层层克扣，想要养三四口人，就得兼职打柴、编鞋甚至拾捡粪便才能勉强度日，听说有些更不堪的，还得让妻女涂脂抹粉、倚门卖笑。

一旦从军，终身便是军籍，可怜他父亲一身学问，却连参加科举都不能，文不成，武不就，一辈子碌碌无为，而他……罢了，已经走上武将的路子了。

他跟着人走到一片院落，粉墙黛瓦，竟然颇为雅致！果然是一群贼人，把自己的住处修饰得“富丽堂皇”，手底下的兵卒却都是破布……粗布麻衣。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朝廷底层兵卒的陈年烂袄子，好似比这些人穿的还差，不对不对，这些人能穿上粗布，肯定也是因为抢劫！当良民跟当盗匪，那能一样吗？

“可是呼将军？久仰大名啊！”柴进从旁边院落出来，向着呼延灼拱手道。

呼延灼扫了一眼面前人的锦衣玉衫，心中的小人一时间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表面上却是也是敷衍地回了个拱手。

他先前看鲁智深那个胖大和尚的穷酸样子，还以为这地方穷得很，如今看来，就是底下人过得穷，上头人过得不知道多滋润，就这还都自称绿林好汉，笑话。

柴进也不气馁，毕竟朝廷派出的征讨将军，有点儿傲气也正常，他注意到呼延灼看了他的衣服，解释道：“小可柴进，江湖上唤作‘小旋风’。久闻将军乃呼家将嫡派，威震边庭，今日得见，实为幸会。”

呼延灼作为开国功臣呼家将嫡系后代，对于柴姓有天生的敏锐，当年就是他们的先祖和当朝皇帝的先祖一起打天下的，他试探着问道：“足下莫非是沧州柴大官人？”

柴进微微欠身道：“正是小可。祖上蒙太祖皇帝恩典，赐居沧州。将军世代忠良，小可仰慕已久。”

“久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呼延灼这次诚心诚意地拱手道，“不如到寒舍一叙？”

“呼将军刚至此地，不如让我家下人帮着嫂夫人收拾安顿，呼将军随我先到寒舍一叙？”

“也好。”呼延灼见柴进说的确实在理，便点头应允，他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想问面前的人了。

两人进屋，房门被下人一关。

呼延灼便道：“柴大官人家不是有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吗？怎么会沦落到这处贼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