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裹着焦糖苹果和南瓜香料的味道钻进楼道时，Reid正掏钥匙开家门。楼下邻居的门廊摆着两盏南瓜灯，刻着歪歪扭扭的三角眼笑脸，远处飘着孩子们的笑闹声，万圣节的甜意漫得整条街都是。

推开门暖光先漫了出来。Cecilia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一身戗驳领双排扣的西装，线条利落得像刚从米兰秀场下来，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冷白的皮肤在暖光里浸出一点软意。

她指尖捏着酒红色的口红管，刚刷完上唇的唇峰，唇峰上还凝着一点未晕开的釉光。

“你这是打算在万圣节装扮成穿Prada的女魔头吗？”Reid 放下公文包，边脱外套边笑。

Cecilia眉梢挑了一下，口红悬在唇边，回头看他：“你居然看过穿Prada的女魔头？”

“Garcia和JJ十年前逼我看的。”Reid靠在门边，想起当年的事还有点无奈，“她用名字里的‘devil’骗我，说那是部万圣节主题的恐怖电影，我看到一半才发现不对，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招数让我看暮光之城，但是JJ忘记了之前有一个吸血鬼的案子里她提到过这部电影。”

话还没说完Reid已经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先是呼吸落在她颈后，温温的，带着他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气，混着咖啡和旧书页的味道。Cecilia睫毛颤了一下，没回头，手里的口红也没停。

然后Reid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小臂贴上她西装的腰线，凉丝丝的精纺面料蹭过他的毛衣袖口，再慢慢收拢，掌心贴在她小腹上，隔着一层布料温度慢慢渗进去。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刚好能环住她一整圈，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Reid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侧脸贴着她的发侧，羊毛衫的绒蹭得她耳尖发痒。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揉得温软的，Reid半张脸埋在她颈侧，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Cecilia的脊背依旧挺直，却没有半分要挣开的意思，握着口红的手悬在半空，眼尾从镜子里扫过来，灰蓝色的瞳孔里盛着光，像是晶莹剔透的冰块轻轻撞了一下玻璃杯壁。

“Dr.Reid，这是你‘不给糖就捣蛋’的方式吗？” 她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震得他贴在她颈侧的脸颊微微发麻。

Reid 没应声，只是收紧了一点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她的发侧，闻见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极淡的她常用的护手霜的玫瑰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熟到只要闻见一整天查案的疲惫就能散掉大半。他像只找到暖炉的猫，往她颈窝又埋深了点，嘴唇蹭过她颈侧的皮肤。

“Spencer，有的时候你的动作真的很像……”

“小狗。”他闷声说道，声音裹在布料和发丝里，含糊不清的，“你说过。”

Cecilia低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抖，震得他胸口也跟着发暖。Reid收紧手臂，把脸贴得更紧，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能数清她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能摸到她腰侧柔软的线条，她抬眼从镜子里看他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指尖轻轻搭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冰凉的指尖蹭过他的指节，“口红涂歪了。”

“歪了也好看。”他耍赖似的，又蹭了蹭她的耳尖，呼吸扫过她敏感的皮肤，看着她耳尖慢慢泛起一点淡粉，才心满意足地开口，“你要去哪儿？”

“我去机场接 Beverly。” Cecilia对着镜子又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行程，“先听四十分钟她全方位问候我为什么没读博，再陪她去听杰诺夫斯基博士的儿童焦虑症讲座，最后吃顿饭，万圣节是美国人的节日，我作为意大利人就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的避风港。”

窗外又传来一阵孩子的欢呼，大概是谁讨到了一大捧糖果。风卷着南瓜灯的甜香飘进来，绕着镜子前相拥的两个人打了个转。玄关的钟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他就把怀里的人抱紧一分，他知道她等下要出门，知道她要去接导师，知道她有安排，可他就是不想撒手。就想这样抱着她，在暖黄的灯光里，在万圣节的甜香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玄关里。

Cecilia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松手，再抱下去我要迟到了。”

“再抱十秒。” Reid耍赖，声音黏糊糊的，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就十秒。”

镜子里，她看着他埋在自己颈侧的发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Reid还是没撒手，反而侧过头，在她颈侧印了个轻轻的吻，软得像一片羽毛落上去。

“你不想让我见Hofstadter博士吗？”Reid的声音闷在Cecilia颈侧，“我可以克制住自己不在她面前聊万圣节的话题。”

“真的吗？”Cecilia抬眼从镜子里看着他，尾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居然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语调慢悠悠的，和他平时碎碎念的样子有七分像：“你能克制住自己，不告诉她‘万圣夜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是美国独有的节日，虽然起源于凯尔特人的萨温节和基督教的万圣节，但融合了不同种族移民的传统与信仰，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因不给糖就捣蛋愈发商业化，时至今日从流行度来讲只有圣诞节能与之匹敌’？”

Reid 怔住了，这段话他太熟了，在他被迫观看穿Prada的女魔头的那个万圣节，Reid曾经在给她写的信里讲过万圣节的来历，那些年他一封接一封地给她写的信里，天文地理，民俗历史，什么都碎碎念地讲，像把自己的全世界都摊开寄给她。他以为那些信被付之一炬后除了他的脑子里在世间早已荡然无存，没想到连这么细碎的一段民俗科普她都记得一字不差。

心里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Reid侧过头，在她颈侧轻轻亲了一下，又蹭了蹭她的耳尖，声音放得很轻：“你都记得。”

“一个星期之后信才被转到我手上，别闹。”Cecilia偏头躲开他凑过来加深这个吻的动作，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没订你的位置，是因为你这个教父今晚要陪 Henry 去‘不给糖就捣蛋’。怎么你这么想见Beverly？”

“当然想。”Reid 眼睛先亮了半分，像提到了最感兴趣的学术话题，“我读过她那篇反驳量子脑动力学理论的论文，关于大脑水分子中电偶极子无法形成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论证，角度相当精妙……”

话说到一半，他撞进Cecilia含笑的目光里，Reid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的眼神太通透，像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Reid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泛红，终于说了实话，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她是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我想认识她，也想……从她那里多知道一点过去的你。她会喜欢我的，我书架上有一本绝版了的19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