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夫的死讯如期而至。
费奥潘收到了发给他的葬礼请柬,看了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奥夫的死亡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只有奥夫死了,那些贵族才能安枕,才能让谋杀费奥潘的事情到奥夫为止,随着奥夫一并长眠于地下。
自被刺杀后,费奥潘已有三日未在外界露面,也没有谁去报复奥夫,于是便有谣言说他正处于生死一线,还在被抢救中。这样的风声让奥夫的死期晚来了一些,足够让他准备好后事,但奥夫终究是要死的。
向窗外看去,黯淡的天色昭示着不久后又要下雪了。至冬的风雪总是这样不息地吹拂着,是一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他还是决定去走个过场。毕竟,他现在接管了奥夫的那些势力,如果他什么表态都没有,会寒了那些人的心,不利于他后续掌控奥夫的势力。他需要到场,送上一束花束,作为表率,来缅怀奥夫。
第二日,费奥潘前去参加了奥夫的葬礼。这是他自受伤后,第一次出现在人前。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精神不济,右臂被绷带和石膏束缚着吊在脖子上,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保镖群,看上去就是刚脱离了死亡的威胁。
当然,为了把戏做全,费奥潘出门前让赞迪克在他脑门上围了一圈的绷带,然后稍微用腮红、辰砂等东西在绷带上做了点文章,显示出血色透过绷带洇出来的样子。这是为了配合奥夫放出的风声,麻痹贵族们的一种伪装方式。
费奥潘来得不算早,然而当他进入灵堂环视一周后,发现灵堂里没有多少人。
稀疏的宾客十分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人走茶凉。毕竟奥夫已经不是那个如日中天的副行长了,他半个月前被停职调查,虽然北国银行没有下达正式的惩处,但谁都知道,奥夫的位置坐到头了。
能来参与奥夫葬礼的,都是为数不多与奥夫私交不错的,其中不乏以后为费奥潘效力的人。他们神色肃穆,看到了费奥潘之后,微微向费奥潘致意,然后又重新开始悼念亡主。不过在这群人中,费奥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面孔。
阿列克谢站在棺木旁,正低头与一位面露悲戚的青年说着什么,时不时与来献花的客人说上两句,俨然一副奥夫接班人的模样自居。费奥潘往棺木走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向目标走去。
将代表着哀思的花束放到棺木前,阿列克谢正扭头过来准备说上一句什么,然后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烟紫色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就那样冷淡地看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表情惊慌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费奥潘,那惊疑的神色挥之不去。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正常,尴尬了一瞬间,然后呵呵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好久不见,费奥潘,你的伤还好吗?”
费奥潘并没有立刻回答阿列克谢,而是对着那位青年说了句“节哀”,然后才看向阿列克谢。那双没有眼镜掩饰的烟紫色眼瞳里是明晃晃的淡漠,就像屋外吹彻的无情寒风。
阿列克谢再眨了眨眼,发现费奥潘并没有露出那样的神色,而是温和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他自己眼花看错了。他有些犹疑不定,但想到自己这些时间一直在疑神疑鬼费奥潘没死透,说不定就是他看错了呢。
并没有提起那封唯独他缺席的信件,费奥潘心中已经为阿列克谢判了刑。只是他从来不会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展露出真实的自己,所以他此刻的情绪都是半真半假的。
“有劳你的关心,暂时没事。”费奥潘轻声说着,以一个符合病患身份的音量。然后他走到青年的身边,“你应该就是叶夫根尼吧,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我是费奥潘·维克塞。”
叶夫根尼扭过头在身后的妇人耳边说了两句,暂时向阿列克谢告辞,然后引着费奥潘前往灵堂的另一侧,远离了阿列克谢。那一侧坐着一位脸色比费奥潘还要惨白三份的少年,正蜷缩在大衣里,一双眼睛瞪大得有些骇人。
“这是……”费奥潘不明白这位青年将自己领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叶夫根尼面上的悲戚尚未褪去,“他是基里尔,我的义弟。他是我父亲恩师唯一的血脉,不久前走丢了,这两日才找回来。”
在至冬堡这王城里,走丢?还是一位北国银行副行长的义子?
费奥潘一听就明白了叶夫根尼想要表达的意思——看来这位基里尔就是奥夫被贵族们捏住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