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粉黛终于来了精神,兴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宇文嘉,讶然发现刚才还愤难自抑的苦主竟然冷静了下来,只是那眼神阴沉得可怕,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对她口出恶言的昔日爱侣,十指尖尖深深地扎入掌心,鲜血如珊瑚珠子一般纷纷涌出,她却好像丧失了痛觉似的,对此一无所察。
萧鸿幕犹在剖肝沥胆:“师姐!我错了,你在黄泉寂寞,我独活世间亦了无生趣,这就下去陪你!”
说着,他伸手一招,欲召唤佩剑。可是他忘了,他身上的利刃早被那具白骨亵玩时便已经丢落,此时他想自我了断,必不能得到一个干脆体面的死法。
于是他犹豫了,看向宇文柔:“阿柔……”
“宇文柔”却轻笑着俯身,空荡荡的手掌蓦地向地面一挥。
无数白骨的碎片争先恐后地跃入了她的掌心,聚合成为一把尖锐的短匕。
她唇畔的弧度不减,却将白骨匕递给了萧鸿幕。
这一刹那,这个永远言不由衷的男人的脸上,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哈哈哈!”粉黛看得津津有味,被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的惊惧与悔恨深深取悦,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身为此间的主人,她一动,天地之间的风声便都化作了嘲弄的笑声,那声音突破幻境,此起彼伏,一浪一浪地灌入了萧鸿幕的耳中,令他在羞恼之中,不禁再度咬起了牙关。
“阿柔,我……你相信我,我说陪你之心是真,可是——我——”他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寻觅对策,一心只想逃过此劫。
“宇文柔”摇了摇头,撤回了手:“阿鸿,我知道你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棂星宗宗主,如今你壮志未酬,又何谈自绝呢?!”
眼前的宇文柔脱生于萧鸿幕的幻象,所以,绝对不会逼他走上绝路,这一点即使萧鸿幕没有意识到,粉黛却是清楚的。
于是她轻叹一声,指尖掐诀,正要亲自动手,却被宇文嘉制止了。
“我来!”她坚定地说道,眸光如火,誓要焚尽这个负心人的一切希望——无论是生而为人之时,还是死无葬身之地之后。
粉黛松开手指,面前的一切便都停止了,跪在地上的萧鸿幕仿佛被包裹在无形无色的琥珀之中,神态动作都被定于一瞬。
偏偏这一瞬绝妙,他脸上的神色看上去乍惊还喜,眼中迸射出了狡诈与贪婪,远远看去,令人作呕。
粉黛对宇文嘉悠然道:“我本非善类,岂会无端遂你心愿。若你想亲自动手,便要与我等价交换。你——愿意为这场复仇付出什么呢?”
宇文嘉不假思索:“凡我所有,予取予求。”
粉黛又笑了,她仿佛一个玩弄猎物的猎手,耐心陪他们演绎至此,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好啊,但我要提醒你,被我吞食了精气与神魂者,不入轮回、永不超生,你——怕不怕?”
宇文嘉毫不迟疑,不惧反笑:“这人世如此腌臜,姐妹、夫妻、恩义、背叛……没有什么是真,亦没有什么可抵得过利益与机心!这样的轮回不入也罢!这样的生生世世又有何令我向往!”
“好!有胆气!可叹这世间昂藏七尺男儿,口蜜腹剑、贪生怕死,竟然还不及你一女子!”粉黛拍掌道:“我便遂你所愿,去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宇文嘉只觉眼前风物抖转。等她镇定下来,赫然发现自己就立在萧鸿幕面前,将那个他臆想而出的人取而代之,手中,还握着那柄白骨之匕。
宇文嘉笑了笑,其貌不扬的脸上竟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她把骨匕递入萧鸿幕的掌心:“阿鸿,你不必死,只要你用这柄匕首除了那条孽根,从此,你便再也犯不了错了。”
萧鸿幕:“……”
看着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宇文嘉笑容温醇如酒,亲手把他扶了起来,循循善诱:“如果不是你沉迷此道,又何至于如此下场。刚才的折辱,你已经忘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萧鸿幕登时火冒三丈:“阿柔你听我解释!刚才是那女妖戏耍于我!我虽心动岿然不动,可身体上如果没有丝毫反应,便算不得一个正常男人!过去你不是说过,最喜欢我在榻上英姿勃发的样子吗。我……”
“够了!”宇文嘉厉叱,一想到这些话自己也曾在他的诱骗欺哄下说出于口,登时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