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
瓦檐淅淅沥沥地向下滴着雨水。
安知夏赶忙收拾着昨日晒在屋外的柴火堆,将它们一一搬进灶间,收拾好这些,她又在灶间看了看,这几日的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随后她便拿起菜篮,撑起伞外出买菜。
街道上行人匆匆,有些老人挑着担子匆匆往家赶。
路面被踩得泥泞,有位老人脚下打滑,连着肩上的担子一起栽倒在地。
安知夏赶忙上前扶起,替老人整理好翻了一地的菜。
老人佝偻着身子,连连道谢,赶忙将篮子中干净的菜捡出塞进安知夏的菜篮里。
“媪,妾不敢受,请持归。”安知夏慌忙地将菜篮的菜还给老人。
老人摆摆手,将她的手按了回去,“小娘子,莫推辞,收下罢。”
安知夏一手扶住老人,一手拿着菜,被老人生生按住,老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娘子,快收下,老身得归去为孙儿炊饭。”说罢,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挑起担子。
安知夏将伞撑到老人的头顶处,嘴角噙着笑道:“媪莫推辞,妾送媪归家,放得安心。”
老人不好推辞,只得欣慰地点点头。
安知夏替老人撑着伞,将老人送到家中。
离开时,老人又将自家囤的蔬菜塞满了安知夏的菜篮,两人好一阵拉扯,安知夏最终还是收下了。
老人站在门前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才慢慢放心进屋。
看着一篮子的蔬菜,安知夏这下也用不着去菜市买了,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着。
她难得出次门,今天趁着绵绵春雨,漫步在街头看着匆忙而过的行人,看着一排排带着古韵的房屋,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带着春日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还有那浅浅的桃花香。
安知夏是个很宅的人,以前即使放假,也很少出门逛街,大多数时间都在家中追剧看书。
即使来到了这里,她也很少出门,因为她觉得书里的世界更适合自己。
一个浑身泥泞的小男孩被一妇人揪着耳朵从城外走过来,那妇人嘴里骂着孩子,手中的伞却全都靠向了孩子,伞檐的水珠打湿了妇人的肩头。
安知夏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笑了。
她转身时,笑容消失,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她又想到了爸妈,转眼她来这里已经快五年了。
在这五年里,若不是温辞的温和宽容,她在这个没有亲人陪伴的陌生国度,很难安稳度日。
她驻足看向阴沉沉的天,乌云压顶,将太阳遮蔽,不过晌午,却像是到了晚上。
安知夏轻叹口气,继续漫步在雨中,鞋面也被湿泞土壤弄脏,她掏出怀里的帕子蹲下慢慢擦拭着。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她的身侧,她抬头望去,阳午憨笑着看向她,随后他转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句:“主君,知夏立于道侧。”
温辞掀开车帘的一角,探头看向安知夏,嘴角微扬,对她招了招手。
阳午赶忙跳下马车,将车后的乘几搬过来为安知夏垫脚。
他顺手拿过安知夏手里的菜篮子,好让安知夏稳稳地上马车。
安知夏扶着车框,温辞伸手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这使得安知夏脸颊微微泛红,她抿了抿嘴,钻进车里。
阳午收拾了乘几,跳上驾驭位,朝着家的方向驱赶着马。
车内,温辞将身上的狐青裘披到安知夏身上,并为她系上。
他声音很轻,“雨天湿滑,道涂泥泞,可有颠仆?”
安知夏摇摇头,“否。”
温辞微微颔首,这才放下心来。
马车在家门口稳稳停下,阳午摆好乘几,在车辕边轻敲,“主君,归舍矣。”
温辞轻轻掀开车帘,并示意安知夏先下车。
此时,安知夏脸颊泛着红晕,直至耳根,她羞涩地低着头赶忙冲下马车。忽然她又折返,一把夺过阳午手中的菜篮子,跑回院里。
阳午一时有些郁闷,挠了挠头,待温辞下车时,他才赶忙上前帮扶。
阳午道:“知夏恐为风寒所侵,两颊灼赤,莫是身热耶?”
车外的冷风让温辞身上不禁微微打颤,他瞥了一眼阳午,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缓声道:“便为知夏煮姜汤,驱其寒。”
阳午应道:“唯。”
温辞走到院里,迎面碰到出来送狐青裘的安知夏,两人撞了个满怀。她看了一眼温辞,慌忙将手中的狐青裘塞进温辞手中,失措地跑回屋里。
回到屋内的安知夏坐在床边有些懊恼,没有谈过恋爱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一看到温辞就会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难道喜欢一个人,见面就会紧张吗?
她用冰凉的指尖轻抚着滚烫的脸颊,越是想到温辞,她的内心就越难得到平静。
安知夏透过窗台看向窗外,看着温辞进屋的背影,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阳午端着姜汤,在门口敲了敲。
安知夏起身打开屋门,阳午将姜汤递到她手上,轻声道:“主君吩咐,趁热饮了,驱驱寒。”
她接过姜汤,一股暖意顺着手心沁入心里,她点点头,将姜汤一饮而尽,“多谢。”
阳午憨笑着道:“莫要见外,汝且歇息。”说罢,他便拿着碗回到灶间。
安知夏伸头看向温辞的屋门,大门早已紧闭,半掩的窗台闪烁着微弱的烛光。
她又看看闷沉的天,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