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巫山日光温煦,却晒不散人心底积攒的凉意。
覃晚陪着母亲,手里小心翼翼叠着几张薄薄的纸。纸上是老街数位嬢嬢亲笔写下的邻里情况证明,签字、手印齐全,字字恳切,如实写明家里常年欠债、母女二人艰难维生的处境。
这是她们最后的办法。
前一次空手而归,这一次带着满巷人情的佐证,母女二人抱着最后一丝期许,再度去往村委会。
大院依旧冷清,老槐树的枝叶垂落满地荫凉。
办事员接过一叠材料,粗略扫过几眼,指尖随意敲着桌面,态度平淡又坚决。
“邻里证言不算有效依据。”
他将整叠纸张原样推回桌面,不带一丝余地。
“政策卡死的,必须是官方认定的低保、残疾、重大灾害困难户。私人欠债、邻里嘴说艰难,一律不算贫困标准。你们再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母亲喉头微动,还想低声恳求几句,语气卑微恳切。
“干部同志,家里确实困难,债主频繁上门,日子实在撑得艰难,孩子读书压力也大……”
“我懂你们不容易,但规矩就是规矩。”干事抬手打断,低头翻起台账,摆明不愿再多沟通的姿态,“材料拿回去吧,我这里批不了。”
字字冰冷,彻底封死最后一条路。
母女二人只能默默收起所有纸张,转身走出办公室。
踏出村委会大门的那一刻,午后明亮的阳光落在身上,覃晚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折腾许久、奔走数次、麻烦一众老街嬢嬢帮忙签字佐证,到头来,依旧是一纸落空。
所有期待、所有挣扎、所有微弱的希望,尽数碎在冰冷的规则里。
“算了,晚晚。”母亲声音疲惫沙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无力,“不盼补助了。你好好读书就行,家里的难处,我自己慢慢扛。”
覃晚低头捏紧手中的材料,纸边硌得掌心发涩,轻轻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心里清楚,母亲早已扛得快要撑不住。
回到学校,整个下午的课程,覃晚都沉静得过分。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解题思路、考点重点,她看得清清楚楚,却总是失神分神。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干事那句“批不了”,回荡着家里堆积的欠款、债主的威胁、一次次落空的希望。
萧杨坐在身侧,看得明白她的低落。
午休教室安静,大半同学都在小憩,他轻轻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梳理纸推到她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稳妥。
“别太往心里去。补助没批,不代表路断了。”
覃晚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疲惫。
“可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读书跟不上稳稳的状态,家里的事一点帮不上,想争取一点帮扶,也次次失败。”
萧杨看着她眼底的灰暗,轻声安抚:“人生本来就步步难。你已经撑得很好了。”
他没有讲空泛的大道理,只是陪着她,一题一题复盘错题,耐心拆解她反复出错的题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