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之后,燥热的夏日依旧盘踞在巫山群山之间。
没有了试卷堆叠,没有了倒计时,可生活并没有骤然变得轻松。压在这个家肩头的债务还在,老屋修补欠下的工钱也需要慢慢结清。短暂卸下备考重担的覃晚,不忍心看着母亲独自一人日夜赶工,便重新拿起搁置许久的针线。
竹篮里再次堆满各色布料、丝线与细碎配饰。小院檐下,母女俩并排坐着,指尖穿梭引线,一针一线缝制手工饰物。
清晨的江雾还未散尽,覃晚就坐在院外的石阶上,穿针引线。阳光一点点爬过远处的山峦,落在修补过的墙面上,那些地震留下、用水泥填补的裂缝,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刻在岁月里的印记。
指尖重新接触针线,熟悉的触感涌上心头。高三后半段,母亲执意不让她帮忙,让她专心备考,如今考试结束,她终于可以分担家里的生计。
只是心底始终悬着一件大事——高考成绩。
等待分数的日子,远比备考更加煎熬。备考时至少有习题可做,目标清晰;可现在所有答卷都已经上交,结果是未知的,无数猜想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夜里偶尔会做噩梦,梦见答题卡填错,梦见发挥失常,惊醒之后久久无法入眠。
母亲看出她的忐忑,缝布料的间隙,轻声宽慰。
“尽力就够了,不用一直揪着心。就算结果不尽人意,日子我们母女俩也能慢慢过。”
覃晚点点头,手上的针线不曾停下,心底的不安却难以完全散去。这场考试承载了太多,它是走出老街的机会,是减轻家里债务的希望,也是她和萧杨约定奔赴远方的起点。
萧杨时常会来老街。
不再是带着整理好的考点册子,也不是来帮忙清理地震后的瓦砾。他有时拎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过来,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覃晚低头做手工;有时会带来几本志愿填报的参考书,两人翻看书本,一起翻看各地院校的简介,畅想未来。
他不会反复追问她预想的分数,只陪着她打发这段难熬的等待时光。
“志愿填报的资料我整理了一部分,你有空可以看看,先简单记下感兴趣的城市和专业,不用急着敲定。”萧杨把薄薄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石桌上,“无论分数高低,我们都一起商量,不会让你一个人做决定。”
覃晚抬眸看向他,心头安定几分。
等待的日子漫长又平淡。白日做手工,傍晚和萧杨沿着老街散步,看江面上往来的货轮,听蝉鸣此起彼伏。街坊邻里偶尔会询问高考情况,大多是善意的关心,可每一次被问到,覃晚心底都会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