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又回来了好几次。
第一次推开门时,我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营养液。他站在门口,看我端着杯子的手还算稳,眉间那道紧紧蹙着的竖纹,终于松了一点。
我告诉他,感觉已经恢复了一些,有力气说话了,也没之前那么累了。他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说纤维蛋白原涨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他把化验单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告诉我,这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然后又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可是不到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这回,他两手空空,只是站在门口,说忘了拿外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椅背,外套一直都搭在那里。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借口有多么拙劣,耳根开始一点点泛红,低头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太高兴了,所以……忘了。”
说完,拿起外套,转身又走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正好看见他第三次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这个人没救了。”
我侧过脸看她。她一边拿输液袋,一边念叨:
“以前冷静过头。”
“现在高兴过头。”
“跑回来三趟,一趟比一趟傻。”
说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认真看向我。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轻轻笑了。
我告诉她,这个人跑来跑去找各种借口,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只是因为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护士挂好新的输液袋,顺手合上病历夹,也跟着笑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让他再多高兴一会儿。”
……
不过好景不长,他还没高兴多久,眼镜说的那场必然的出血,就在中午之前发生了。
这一次,并没有吐血。
我只是觉得越来越累。大概是穿刺后的镇痛泵还在起作用,身体那些细微的变化都被压了下去,几乎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
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我还低头看了一眼引流袋——里面没有血,当时只觉得有些奇怪。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便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