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应着,声音低沉微哑。
方才一切,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灾煞命格的威力,远比预估的更加霸道无解。
无差别侵蚀、无例外倾覆、无化解之法。
“从今夜起,”鸣尘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她不可再亲近任何人。”
“不可见挚友、不可近同道、不可抚生灵、不可怜世人。”
“但凡她真心相待之人,结局皆是命格破碎、气运衰败、前程尽毁。”
白纾鼻尖酸涩泛红,眼底水光隐隐闪动:
“可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满心欢喜想着善待所有人,想着安稳相伴、岁岁安好。”
“她越是温柔,越是伤人;越是真心,越是造劫。”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不是她恶。
是她向善即恶、温柔即罪、真心即祸。
天道硬生生将所有善良的出路堵死,逼她孤立、逼她冷漠、逼她绝情、逼她与世隔绝。
鸣尘垂眸,望向厅堂内那道温柔忙碌的紫衣身影,眼底翻涌无尽疼惜与孤绝决意。
“有我在,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不必靠近她。”
“所有灾煞侵蚀、所有气运倾覆、所有命格损耗,由我一人全盘承接。”
他本就超脱三界五行,不受世间命格规则束缚,不受天道气运制衡。
世人扛不住的煞运,他能扛。
世人消不了的灾厄,他能消。
世人挡不住的天罚,他能挡。
白纾怔怔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要以一己万古道基,生生承接源源不断、无休无止的覆世灾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要韵笙一日未破局,他便一日替她扛尽世间所有反噬。
损耗道基、淤积暗伤、承受天罚、背负孤绝。
万古修行,一朝尽弃,亦无怨无悔。
厅堂之内,韵笙尚一无所知。
她踮手踮脚将花灯一一摆好,点燃内里细小烛火。
暖黄灯光透过轻薄绸布漾开,各色花灯流光温柔,将冷清的厅堂装点得暖意融融。
光影摇曳,温柔缱绻,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看着眼前温馨美好的画面,嘴角笑意温柔,心底安宁松弛。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浅浅的空落感,再次悄然浮起。
比傍晚返程时更加清晰、更加明显。
像是心底缺了一块,空空凉凉,无风自动,莫名发慌。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微微蹙眉,轻声呢喃:
“奇怪……”
“总觉得今天心里怪怪的,沉沉空空的,说不上难受,就是不太安稳。”
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她生命里彻底抽离、彻底消失了。
是命格改写后的本能感应,是命心倾覆后的微弱预警。
只是被天道强行屏蔽了感知,让她无从窥探真相,只能残留浅浅不安。
鸣尘闻声抬步走入厅堂,神色依旧温柔从容,不着半点沉暗,轻声安抚:
“许是今日走动太多,心神乏累。”
“夜里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便安然无恙。”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站在她身侧,宽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将她周身外泄的所有煞气尽数收拢、禁锢、吸纳。
所有无形的凶险,所有无声的倾覆,尽数被他一人挡下。
韵笙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无害,轻轻点头,乖巧应声:“应该是吧。”
她全然信任,全然依赖。
从不怀疑他半分话语。
晚风穿窗而入,吹动花灯光影,满室温柔暖光,衬得岁月安然无恙。
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两人清楚——
从今夜花灯亮起的这一刻起,世间温柔,于她已然绝缘。
她所见的安稳,是旁人拼死瞒下的假象。
她所拥有的平和,是旁人逆天换来的短暂虚妄。
屋外夜色渐深,满城灯火璀璨,人间烟火依旧热闹温柔。
无人知晓,临渊城内,一位救世少女,已然沦为天命弃子、世间灾源。
无人知晓,从今往后——
她抬手不敢爱人,转身不敢近友,温柔不敢流露,真心不敢交付。
一举一动,皆牵气运倾覆。
一念一想,皆动天命灾厄。
而鸣尘立于她身侧,无声镇煞、默默扛劫、独自逆道。
以一人万古孤途,换她半生懵懂安稳。
庭院廊下,白纾静静伫立,望着满室暖光,眼底盛满无声的悲悯与酸涩。
天机深埋,真相沉底,风雨暗藏。
灾煞初现,气运已倾。
这场由天道亲手编排的无解虐局,自此,真正拉开了漫长而孤绝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