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手腕轻抖,雷击木短剑剑尖朝前送出半寸。
咔嚓!
生铁大门那只拳头粗细的挂锁应声崩裂断裂。两扇厚重铁板轰然向两侧撞开,缺油锈蚀的门轴摩擦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嘎厉响,门框边缘松动的水泥碎块簌簌扑落,溅起一地尘土。
门后没有走道,只有一口直通地底的竖井。
竖井里架着一条生锈的铁爬梯,腥臊的气味顺着井口直冲脑门。
玄霜张开雪白的翅膀在井口上方盘旋了半圈,双爪在沈清辞肩头轻轻抓了抓,指着斜下方那条阴暗的通风孔道。
沈清辞转头朝旁边草丛望了一眼。
林小满正蹲守在排洪渠涵洞顶上,已经按之前吩咐布好了铜钱阵,六张金光符握在手里,全神贯注盯着暗道出口,死死守着这条唯一向外逃窜的活路。
“守好出口,但凡有东西冲出来,不要硬拼,优先护住自己!”沈清辞压低声音远远交代一句。
小满隔着荒草比了个明白的手势,目光死死锁着涵洞黑漆漆的洞口。
沈清辞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点,身形轻飘飘落进竖井。
双脚踩上湿滑冰冷的水泥地,四周是空旷阴冷的废弃防空洞。
咔嗒!
黑暗里,一声簧片弹响骤然炸开。
两侧四通坑道里,三十六个红砖壁龛,同时亮起暗红微光。
铜丝吊住的尸偶被机括牵动,骨节咔咔错位,头盖骨伸出来的铜线在头顶铁网上来回窜动。几十具裹着黑布的干瘪躯体,齐刷刷转动过来。
空洞眼窝里没有眼珠,只嵌着打磨光亮的黑曜石,泛着诡异的死光。
“天干归煞,地支驭偶。”
沈清辞看着从墙上爬下来的三十六具机关尸偶,嘴里吐出一句评价:
“拿死人骨头做齿轮承轴,以尸身造傀儡,这般路数,真是上不得台面。”
话音未落,距离她最近的四具尸偶双脚猛踏地面,青砖地面被踩出裂纹,四柄锈迹斑斑的宽刃铁刀裹着腥臭的黑风,从四个死角拦腰劈下。
沈清辞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挽出一道剑花,雷击木短剑划出一道笔直的半月形弧线。
没有金属硬碰硬的撞击声,剑尖吐出一寸纯阳真元,顺着四柄刀的刀背飞快一抹。
绷绷绷绷!
连接尸偶的铜线尽数断裂。
纯阳之气顺着铜线一路钻进尸偶的头骨,藏在脑髓位置的机关核爆出一团焦黑的青烟。
四具尸偶悬在半空的身子瞬间僵住,骨节散架,哗啦啦碎成一堆骨头和齿轮零件,滚得满地都是。
然而地底深处的震动并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剧烈。
圆形大厅那道半尺厚的生铁闸门,被人从里面暴力撞开,整块铁板扭曲凹陷,印下两个巨大的人形拳印,腥红色药水顺着门缝泼淌出来,落到地面滋滋冒出刺鼻白烟。
一尊三米高的庞大铁躯迈步跨了出来。
它浑身披挂着暗红色的重型精钢重甲,每走一步,整座地下工事的顶棚就掉落一片碎石尘土。胸口镶嵌的那块血红晶石正疯狂搏动,将一道道粘稠如血的煞气顺着铜管输送到全身各处关节。
独眼中央的水晶镜片泛起狂暴的红光,死死锁定了沈清辞。
重型机括高速运转的轰鸣在狭窄通道内回荡,震得人耳根发麻。
大厅上方的铁网悬空走廊上,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靠着生锈的栏杆,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男人面色蜡黄,两只手掌干瘪得皮包骨头,指尖套着十枚用来牵引机关铜丝的纯银顶针。
“能轻轻松松破掉我的三十六地煞偶,沈姑娘修为确实厉害。”
柳青峰扯了扯嘴角,干瘪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十指在栏杆上轻轻弹动:
“水库那边,你耗费大半真元去净化凡人的井水,让我看看,如今你还剩几成功力?!”
沈清辞没抬头,只是用脚尖踢开滚到脚边的一颗骷髅头骨。
“对付你们这些躲在地沟里的臭虫,三成力气也嫌多。”
“嘴硬没用。”
柳青峰眼神沉了下去,指节上的银顶针发出细密的金属颤音:
“江城这里,我千机阁布局整整三年,好不容易引出纯阴绝脉,借老城区地脉煞气养出天枢这尊傀儡。昨夜你毁我两具铁尸,今天正好拿你来献祭!”
“一位重修大能的纯阳本源,可比吸干一万个普通人有用得多!”
柳青峰十指骤然下压,口中念出一串晦涩的法咒。
“天枢,开炉,生撕了她!”
三米高的赤红巨怪仰头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嘶吼,右臂重型护甲翻转,弹出三根两尺长的合金刺矛,裹着破风的尖啸,迎面横扫而来。
这一击力道万钧,空气甚至被压出沉闷的爆响。
沈清辞脚下步法轻点,身形向后滑出半丈,刺矛贴着她的衣角擦过,狠狠砸入身侧的水泥立柱,结实的承重柱跟饼干似的当场崩碎,钢筋扭曲断裂,防空洞穹顶立刻裂开几道大口子,碎石哗哗往下砸。
沈清辞借着反震的力道凌空翻身,雷击木短剑点在天枢宽阔的铁肩上,借力跃向半空。
她脸色比在水库的时候还要苍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之前救人透支的经脉还没养好,现在每动用一分真气,脏腑就传来撕裂一般的滞涩痛感。
柳青峰没说错!
她眼下真元已经不多,硬刚这一尊喂养成型的九阶傀儡,讨不到半点便宜。
但斗法拼的从来不是只有蛮力。
半空中的沈清辞反手从袖中抓出四面纯阳定风旗,指尖在旗面上抹过一道自身精血。
“天枢一身精钢甲胄,寻常术法伤不到它。可你们千机阁,贪心过头了。”
沈清辞清冷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
“你们既想要重甲的杀伤,又舍不得放弃怨魂的灵动,拿活人精血给死物通灵,到头来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
四面赤红令旗化作四道红线,没有射向天枢,而是分毫不差地钉入了地下工事四周的四个通风口。
那里正是三十六地煞尸偶阵的阵眼。
原本断裂散落的无数铜丝,被令旗上的纯阳血气引动,凭空飘起,一圈圈缠绕在四周钢梁铁架上。
天枢一击打空,猩红独眼猛地转动,庞大身躯再度猛冲过来,左臂化作巨型铁锤,朝着沈清辞即将落地的位置狠狠砸落。
“呵!死到临头还嘴硬!”
柳青峰狞笑,掌心催动秘法,试图隔空强行抽取沈清辞的生机。
一道黑紫色的气旋在他掌中成型,化作三条狰狞的蛇形煞气,贴地疾行,缠向沈清辞的双脚。
沈清辞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她甚至收起了手中的雷击木短剑,双手结出一道前世最为普通、在这一刻却致命至极的引灵印。
“借尸还魂,逆转阴阳,敕!”
地面上原本被斩杀的三十六具散落骨架,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残留在骨殖和齿轮里的怨煞之气,被沈清辞以定风旗反向逆转,化作最凶戾的死秽狂潮,不再听从柳青峰的控制,而是沿着头顶悬挂的无数铜丝,疯狂灌入天枢胸口那块搏动的核心血晶。
天枢高高扬起的巨锤,在距离沈清辞额前不到三寸的位置戛然而止。
“嘎吱——嘎吱——”
沉闷的齿轮崩断声从傀儡胸膛深处接连炸响。
巨怪胸口那块血红晶石,承受不住如此庞大且杂乱的死煞倒灌,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原本被强行融合进机括的数十道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在傀儡体内疯狂撕扯内部结构。
“你是疯了吗?!想把整座防空洞都炸塌?!”
悬空廊桥上的柳青峰脸色大变,指尖的银顶针一颗颗崩飞,叮叮当当打在铁网上面。
反噬来得又快又猛,他喉头一甜,一大口乌黑的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真元损耗严重的女人,交手短短几招,就摸透了千机阁秘传机括的运转逻辑,反倒拿他亲手布下的尸偶大阵,当做引爆的火药桶。
天枢眼中的红光彻底失控,狂乱挥舞着双臂,巨大的钢拳重重砸在身侧的承重墙上。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