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辞把手机时间与医院时钟校准。
隐藏副本时间流逝没有任何提示,为了确保任务不超时,只能自己时刻留意。
时间和污染值,是本次副本两个最重要的指标。
污染值满,自己将沦为诡异。
若倒计时结束仍未找到污染源,则任务失败,同样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但谢星辞没着急行动。
时间再紧迫,观察都是必要的一步。
二楼很拥挤,不比楼下好到哪里去。
门诊部另有一部楼梯,源源不断有人过来。
二楼已经挤满了看病的人,同一层的检验科也排着长龙。
本来就拥挤,楼下留观的人群还挤了上来,更加人满为患。
肉眼看过去,二楼黑气不如楼下浓郁,但这并不代表情况比楼下好。
事实正相反。
单看人员的身体状况,就会发现二楼要糟糕得多。
整个走道到处都是发热的病人,他们或咳嗽、或呕吐,许多人看着就虚脱状态。
不少被家人搀扶着来看病,许多人已神志不清。
污染的黑气看不见,是因为他们化作身体的病症。
护士、医生进进出出,时不时将病人抬走。
大部分都送往三楼住院部,少数病情过重的直接转上级医院。
疫情爆发,社区医院内部感染加重,这源源不断涌入的病人就是原因之一。
谢星辞有一个不是很严谨但简单易懂的理解。
当医院的治疗能力远低于疫情扩散的速度时,病人就会堆积,医院这个本该治疗疾病的地方,就会成为病毒最大的培养皿。
首先,病人与病人之间相互感染,加重病情。其次,接诊的医务工作者长期暴露于病毒之下,不仅自身成为最大的受害者、面临污染的风险,同时也是最大的传播源。
交叉感染,这就是任务里 “内部感染加重” 的书面解释。
按照常识,污染的源头有以下几个可能性:一是住院部里入院最早、尚未康复的病人;二是最早接触传染源的医护工作者;三是接触病人最多的医护工作者。
这也是三十分钟内,谢星辞认为自己能调查出来的全部。
如果太复杂,需要搞流调来确认,时间肯定不够。
调查重点应该是三楼住院部,当然,二楼肯定有能用的东西。
如果能接触到院内信息终端,整个调查就会很轻松。
如果不能……
谢星辞的目光看向导诊电子屏,每个正式排队的名字序号就列了出来,倒也不是不能从侧面来确认。
思路理清,谢星辞看了眼污染值,5%,时间过去半分钟。
不错。
准备行动。
*
谢星辞走到导诊台,展示社区医院公众号门诊预约选项。
他问护士:“护士姐姐,门诊没号了。请问,现在还能加号吗?”
所有门诊的预约已经满,至少网上平台已经不能挂号。
值班护士没什么精神,语气低沉声音疲倦:“线上号没了就是彻底没好。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医院真的很忙,如果症状较轻,自己买点药吃更好,来医院反而坏事。”
她甚至都没抬头看谢星辞一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跟二楼的病人一样摇摇欲坠。
8%
污染值直接跳了两个数。
谢星辞的目光落在护士工作电脑里的信息终端,以及旁边的监控屏幕。
二楼一共四个监视器,位置他都看好了。
他露出一个甜甜的讨好的笑,继续询问:
“姐姐,求你帮我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加一个号。我妈病了两天了,自己在家吃药一直不见好。我不怎么在家,只有今天有假,家里就妈妈一个人。今天挂不到号看不了病,她一个人怎么办呀。”
谢星辞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两行清泪缓缓滑下。
清俊的少年潸然泪下,模样实在惹人怜惜。
他演那么多年偶像剧,自然知道怎样落泪才能让人心动。
【演技真好】
【说哭就哭,哭得还如此好看,谁能不心动?】
【我再说一遍,他演戏要是拿出这个演技也不会持续被黑那么多年了】
护士再怎么不难反,看谢星辞这模样也动了恻隐之心。
“小弟弟,别哭了别哭了。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不过,我不保证有号,如果医生都不同意加号,那就没办法了。” 护士提醒。
谢星辞擦干眼泪,眉眼弯弯的笑:“谢谢姐姐!”
护士钻进拥挤的人群,前往门诊。
谢星辞走进导诊台,摸走上面的笔。
黑色签字笔在手上转着圈,眼睛向四周逡巡。
有位挂水的病患离开治疗室,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与护士擦肩而过。
谢星辞手中签字笔脱手,很巧合的砸到输液架上。
输液架摇晃,砸病人头上。
输液架重重砸下,正中病人额头,血珠顺着额角渗出来。
那人身子一软,连人带架栽倒,输液架、输液瓶,连带着那个人全往旁边跌倒,重重砸到其他病患身上。
病患因为发热本就神志不清,遭此重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身边的家属尖叫着去扶,没扶住,自己也踉跄着跌倒下去。
护士慌忙搀扶,身子一弯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这些事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哗啦啦到了一片。
片刻的死寂后,没人动。
然后,刺耳的尖叫声炸响。
“啊啊啊啊啊!!!!”
二楼被惊恐的叫声淹没,只看到有人倒了,本能地往后退 。更多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开始逃窜。
二楼本就拥挤,前前后后挤满人,退无可退。
数不清的人身体被撞得失去平衡,砸在另一个人身上,脚步不稳,连锁反应开始。
楼道里,跌倒一片,恐慌蔓延。
人群开始推搡、躲避、踩踏,一个接一个的人被绊倒、被挤倒,有虚弱的人当场昏迷,被人踩过去也没人注意到。
哭声、骂声、尖叫声混在一起,鲜血四溅,整个二楼炸了锅,颇有几分地狱进项。
【乱了乱了!】
【一支笔引发的血案。】
【医生护士全都冲过去了!出大事了!】
【不是,我知道天选者应该以保命和胜利为目标。但谢星辞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好惨呀!】
【太狠心,也太不拿人当人了。】
【一帮子圣母叽里呱啦说什么呀?】
【你们确定里面的 npc 是人吗?】
弹幕争议不断,眼前 npc 的惨案确实不那么好接受,但谢星辞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结果在他预料之内。
他坐到导诊台前,开始查阅所有挂号、就诊记录。
右下角的污染正在疯狂上涨。
12%,15%,20%……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视线边缘发花,头脑晕眩。
他的身体出现了不适症状。
谢星辞早有预料。
他做出了不该做的举动,污染值的极速提升就是对他的惩罚。
对此,谢星辞并不在意,只是加快了检索速度。
这游戏很多时候就是个取舍问题。
冒险会触发惩罚,会死。
但如果不冒险,根本就拿不到信息,失败一样会死。
谢星辞制造了一场足以让所有人忽略他的大混乱。
护士、护工、医生、保安全部扎进人堆里捞人,抬的抬、扶的扶,连楼下的医生护士都接到了呼救。
即便他不合理的打开电脑查资料,也没人顾得抓偷取信息的他。
25%,30%……
谢星辞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
查询一周的就诊记录。发热病例前几日还是零星,近三日巨幅激增。
谁接诊了最多的病人,谁的病人住院了,列出几个重点关注对象,确认他们的工作状态。
再查询病人入院治疗情况,是否有长期入院没有好转的病患。又确定这些病患接触的管床医生。
谢星辞看到了林一帆的名字,重度感染,又三次抢救记录。
他在心里祝林一帆好运,希望小伙子清新后能迅速接受病人身份,理解规则。
别在稀里糊涂惹祸,这里出错,是真的会死人的。
谢星辞继续翻找记录,他关注了两位发热住院五天以上的病患和病床号,又锁定了两位与病患有长期接触的医生名字。
好巧,他们都在住院部值班。
谢星辞果断离开导诊台,穿过混乱的楼道,登上前往三楼的阶梯。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
污染值依旧高速提升。
等谢星辞踏上三楼的地面,视野下方进度停在 47%。
污染值的提速放缓,这是个好消息。
谢星辞看了眼手机,
眼前没有黑雾,只有一片红光,让人心慌的猩红色,不停地闪烁。
行尸走肉、肢体近乎扭曲的护士看了谢星辞一眼,冰冷而机械地说道:“这里是住院部,门诊在下面。”
“姐姐,我知道。但楼下出现踩踏事故,你让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吧。”谢星辞请求。
“是吗?”护士不确定,她拿起座机电话,联系二楼。
此时此刻,又有几人从二楼上来,电话没有拨通,但其他人给了相同的答案。
“不要乱跑,不要进入病房,保持安静。你们自己小心。等下面秩序安稳就下去。”护士强调。
她的声音低成,带着一股震慑心灵的威严。
“谢谢姐姐。”谢星辞微笑回应。
*
比起喧闹的一楼和二楼,三楼很安静。
护士们偶尔给药、喊名字的声音之外,几乎没人说话。只剩下或急促、或粗粝的呼吸,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及各种仪器平静的滴滴声。
走廊里塞满了加床,部分床铺的病人盖着被单,一动不动。
谢星辞看到了其中一位目标病患的名字。
他在床前站了半分钟,没看到呼吸。
这人已经死亡,没来得及送入太平间,也没来得及登录医院信息终端。
护士或推着车,或端着托盘经过,她们机械地进行着治疗工作。
谢星辞注意到,部分医护人员的防护并不到位。
他们的口罩是普通口罩,还不如谢星辞戴着的 N95。
护士没有隔离防护服,一部分医生的防护服也很单薄。
缺乏有效防护手段的医生无疑被污染得很严重。但所有人都坚持工作。
【这防护,认真的吗?】
【院感就是这么来的。】
【医护自己都要倒下了,谁救谁啊。】
【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如此模拟现实呀。】
【无论哪个世界,医务工作者都不容易。】
谢星辞向前走,寻找另外一位初期患者,看他究竟如何了。
刚走到目标病房门口,几位重装防护的医护工作者就冲了进去。
隔着门上半透明的窗口。
谢星辞能看见整个抢救过程。
躺在床上的病患,谢星辞寻找的第二个目标患者,对方整个人干瘦如柴,双臂更像是两根被烧焦炭化的枯枝一般。
他的脸扭曲着,已经看不出无关的模样,但看得出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