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伤处的黑蜡已经被挑掉,留下半枚铜片。
红线用匕首将铜片取下,铜片上刻着“皇八”二字。
裴度皱眉。
“皇八子出生后夭折,玉牒没有留名。”
“谁告诉你夭折了?”
白芷挣开聂隐娘的刀。
她袖中滑出一根细针,刺向自己的胸口。
聂隐娘手腕一翻,短刀打偏银针。红线抬脚踢在白芷膝弯,将她按倒在地。
“寻死?”
白芷伏在石砖上,手指还攥着那根银针。
“我落在你手里,活不了。”
“你活不活,轮不到自己决定。”
红线夺过银针,凑到鼻前闻了闻。
针尖有麻药,没有毒。
“你只是想装死。”
白芷抬头。
“你怎么知道?”
“真想死的人,不会把麻药涂在针尖。”
空空儿在旁边咂了下嘴。
“这宫里的人,连自杀都要留后手。”
红线没理他,伸手按住第三个孩子的肩。
“你从哪里来的?”
孩子抿着唇。
“教坊。”
“谁教你说自己是皇七子?”
“没人教。”
“那你为何叫我别信他们?”
孩子盯着先帝。
“因为他会杀我。”
先帝抬起头。
“你胡说!朕从未见过你!”
“你见过。”
孩子终于转过脸。
“八年前,冷宫后井。你让人把我装进木箱,丢进水里。那天负责抱我的宫人摔断了手,箱子没有沉下去。”
地宫里安静下来。
先帝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裴度攥紧铜牌。
“八年前,郑妃产下皇七子。起居注记载,皇子出生即夭折。若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皇八子。”
红线盯着孩子耳后那块药膏。
“他是被送出宫的皇七子。”
白芷抬起头。
“不可能!”
红线看向她。
“你刚才说皇七子被送出宫,却没说送去哪。你也没说,教坊里那个孩子叫什么。”
白芷嘴唇发白。
“他是冒牌货。”
“冒牌货认得冷宫后井?”
白芷没答。
红线转过身,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
“你掌心的伤怎么来的?”
“抓火绳。”
“谁带你去城楼?”
“宫人。”
“哪个宫人?”
孩子抬起脸。
“白芷。”
聂隐娘的短刀立刻转向白芷。
白芷被按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紧。
红线继续问。
“她有没有告诉你,你是皇七子?”
“她说只要我活着,就能救父皇。”
“她有没有说过,另一个孩子是谁?”
“她说是假的。”
红线点了点头,转到第二个孩子身前。
“你呢?”
孩子不答。
红线拿出从他掌心取下的铜片,放在他面前。
“皇八。”
孩子摇头。
“我不是。”
“你认得这两个字吗?”
“不认得。”
“那你认得谁?”
孩子抬手,指向棺车。
“他。”
先帝站起身。
“闭嘴!”
孩子往后缩了一步。
“他每年都会来教坊后院,那天,他让人给我换上龙袍,让我坐在大殿上。有人告诉我,只要学会哭,就能活下去。”
红线回过头。
先帝左手撑住棺边,手背青筋暴起。
“朕只是用他做替身。”
“替谁?”
“替皇七子。”
“你为何还要留下他?”
先帝紧闭双唇。
红线抬脚踩住棺车上的铜链。
“因为他也是你的儿子。”
先帝没有否认。
裴度的脸色变了。
“先帝,皇八子没有夭折?”
“他不配做皇子。”
“血脉由你说了算?”
裴度攥着铜牌走上前。
“你把双生子一人送出宫,一人留在教坊,再找一个孩子顶替皇七子。长安的玉牒、起居注、乳母证词,全是你安排的。”
“朕是在保江山!”
“你是在给自己留三个退路。”
红线抬手打断两人。
甬道深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人数更多,铁靴踩踏地面,声音乱而急。
年轻将领回头看去,脸色一变。
“不是我们的人。”
黑甲兵刚转身,甬道顶端落下一枚铁筒。
红线抓住薛嵩衣领,将他拽到棺车后。
铁筒炸开,白烟灌满甬道。
白芷趁乱撞向聂隐娘,滚到一名黑甲兵脚边,夺下短弩。
她抬弩对准先帝。
“红线,想知道谁才是真皇七子,就让先帝活着。”
弩箭离弦,红线抬剑挑开箭簇。
白芷却没有射先帝,她翻身冲向第三个孩子,单手扯住孩子脖颈,将一柄细刃压/在孩子喉下。
“退后!”
聂隐娘横刀逼近。
“放开他。”
“再走一步,我割开他的喉咙。”
孩子没有哭,只抬起脸看红线。
“她不是救我的人。”
白芷手指收紧。
“闭嘴!”
红线盯着白芷握刀的手。
“你要杀他,刚才已经动手了。”
“我只要离开。”
“你想带他去哪里?”
白芷没有回答。
红线往前走了一步。
“你带的不是皇七子。”
白芷神色变了。
“他是谁?”
“你比我清楚。”
红线抬起软剑,剑尖避开白芷,指向她身后的甬道。
“后面的人来了,你手里的孩子,只是他们要找的诱饵。”
白芷回头。
甬道尽头,一个披黑甲的男人缓缓走出。他手中提着一只铁笼,笼中蜷着另一个孩子。
铁笼里的孩子抬起头,露出和三个皇子完全相同的脸。
男人将铁笼放在地上,敲了敲笼门。
“第四个皇子,送到。”
先帝抬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僵住。
男人拔出长刀,朝红线抬了抬。
“把四个都交出来。”
他身后的黑甲兵同时举弩。
“否则,我先杀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