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清晨
立海校门口再也见不到那个拖沓迟到、散漫无所谓的少女。
千夏每天准时到校,早自习从不缺席
放学也会安分准时到场网球部集训,再也没有缺席、逃课、跑去电玩店摆烂的情况。
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走出低谷,心态完全调整好了。
只有网友部正选几人看得通透。
她的变好,不是自愈。
是被温柔逼迫出来的规整。
每天幸村精市都会准时停在她家门前,不催、不按铃、不吵她,就安静站在晨光里等。
千夏再也不敢赖床。
她怕。
怕自己贪睡几秒,又会让那个最自律的部长,再次为她破例、陪她违纪、替她挨训。
那份愧疚牢牢捆着她,逼着她准时、逼着她规矩、逼着她重回正轨。
训练空档,几人凑在场边休息,低声闲谈。
丸井看着场边安静的千夏,语气软软的,满是担忧:“千夏最近真的好多了耶,再也不摆烂迟到了,就是……总觉得她安安静静的,不太开心。”
切原跟着点头傻乎乎附和:“对啊!终于正常上课训练了,我还以为她彻底好透了!”
仁王靠着栏杆,单手插兜,狐狸眼眯起一抹狡诈了然的笑低声拆穿:“别天真了,哪是她自己变好。”
“是部长的小伎俩拿捏得太稳。”
“天天守家门口蹲人,一次陪她犯错、替她扛所有后果,让她愧疚上头。现在她根本不敢松懈半分,生怕再连累部长——”
“说白了,是被温柔逼得不得不乖。”
柳生认同他的说法:“是软性约束。没有命令,却比任何纪律都管用。”
真田抱臂沉声道:“总归是回归正轨,也算好事。只是心态根基,尚未完全稳固。”
柳翻开数据本,指尖轻扫纸面,清冷客观地报出精准记录:
“数据汇总:千夏近一周出勤率、社团参与度百分百
违纪清零,外在状态明显回升。但专注力波动极大,发呆频率、远眺操场失神频次居高不下,情绪恢复进度仅百分之六十。”
他抬眼,淡淡补了一句最戳人的事实:
“潜意识仍残留执念,仍会无意识放空、惦念过往。忘记手冢国光,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几人话音未落,场内骤然响起一声严厉的呵斥。
“胡闹!千夏!立刻停下!”
真田声如洪钟,瞬间穿透球场。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向训练场地中央。
场上,千夏握着球拍,身姿下意识压低,重复着极其标准、极其熟悉的动作——零式削球。
动作复刻得太真切、太本能,是她看了无数次、记了无数遍,独属于手冢国光的招式。
她走神了…………
脑子一空,身体就下意识复刻心底最深的影子。
一次次下压、卸力、贴地回旋,重复消耗肩颈与手肘负担极大的高危动作。
真田快步上前,神色凝重严厉:
“你知不知道这招对肩膀负担有多大?!”
“长期强行练习零式削球,你的肩伤隐患会彻底累积!你想变成和手冢一样吗?!”
这句话太重、太直接。
直直戳破了她所有刻意藏好的平静。
球拍微微从指间滑脱半分,千夏僵在原地。
仁王凑近一点,故意戳破:“部长,看见啦?她身体记得的,还是青学那位哦。
风掠过球场网带,沙沙作响。
被戳中心事的瞬间,酸涩密密麻麻堵满喉咙。
是啊……她下意识练的每一招,都是他。
发呆、出神、望向空旷操场、放空的瞬间,心里念的也全是他。
她变好、她规矩、她不再摆烂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她只是不敢再任性、不敢再拖累任何人。
可心底那点牵挂,从未消散……
——德国那边,他的肩膀,现在恢复得好不好?训练还会不会拼命硬撑?旧伤还会不会反复疼?
无数细碎担忧缠上来,压得她鼻尖发酸,眼眶滚烫。
千夏垂眸压下眼底快要坠落的眼泪,勉强稳住声音
轻轻摇头:
“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确实有点不舒服。”
她不想让大家看见她失态,不想暴露自己还没放下的狼狈。
“我不练了,我去场边坐着,给大家画画。”
她弯腰捡起球,安静退出训练场,乖乖坐到边线画本前,刻意把自己缩在角落,装作平静。
丸井看得心口发疼,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想让她开心一点:
“那、那正好!我们后天放假!不如大家一起出去度假散心吧!吃甜品、吹海风,超舒服的!”
切原瞬间举手附和:“好啊好啊!出去放松一下肯定心情变好!”
唯独千夏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带着一丝疏离疲惫: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想在家待着”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幸村精市站在队伍后方紫眸浅浅落在场边少女的背影上,唇角挂着一贯温柔无害的笑意,语气从容温和:
“大家近期训练强度确实太高,紧绷太久。”
“难得连休,集体放松调整状态,也是必要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体恤队员、默许团建。
下一秒,幸村轻轻开口,温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集体活动,全员参与。”
“千夏也一起。”
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像随口的提议。
他太清楚。
让她独处,就是给她留足怀念、发呆、偷偷惦念手冢的时间。
他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想躲、想安静、想沉溺旧回忆。
那他就温柔地、一点点堵死她所有退路。
盛夏的临海度假村绿意葱茏,露天休闲区清风徐徐,褪去了赛场的紧绷。
立海大网球部全员难得集体放松,三三两两靠在藤椅上闲聊打闹,氛围松弛又惬意。
千夏独自坐在侧边长椅上,关东大赛的结果历历在目,手冢惜败迹部的画面,依旧是她心底淡淡的遗憾。
她算不上沉溺过往,却始终给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留着一寸位置,说不清执念,只剩一点挥之不去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