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阴冷的盯着风雪中飘摇的乌蓬船,江岸两侧枯黄芦苇脱开飞絮,铅灰色天空下乌云密集,怕是又要下一场大雪,萧檐雨抱着刀,叹了一口气。
弘道出手如电,长棍挑开棉棚,迎面砸来一件包裹,老僧急退,杖头一卷将那物什卷缠擒住,定睛一看,却是竹渊宗的徽印!
窄船吱呀一声,反向力急冲上岸,几个暗卫躲开,萧弱水已张开双臂,扑进这刺骨江水!
混沌水面下气泡密集,萧弱水水性极佳,进水就好像一条白鱼,紧紧追着这逃入流水的蓝罗衣,手里蓄藏短匕,一霎那脱手往她后心而去!
于是失色水波里长长发丝勾缠,萧弱水近身逼近,莫尘截住那柄匕首,气泡漩涡里衣衫交错,萧弱水看见她一双湛蓝眼睛,在这万物衰败的寒冷冬日,沉冷刺骨江水中,沉了两片波斯的蓝琉璃。
下一刻,莫尘冲她面门吐出一口气!
萧檐雨睁眼,水面上一片红色,又迅速被流水冲散,她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双刀出鞘,一霎时的杀意引发周身水汽凝结,此起彼伏的小范围爆炸在她身周响起,萧檐雨跃入江水,却并未沉下!
以她为圆心的江流在瞬间冻结成深厚冰层,双刀砸下,刀柄处连接两条漆黑锁链,暗卫接连跳上冰岸,分工明确以厚重铁索沉江,冰层顺着条条铁索凝结,奔流江水砸在冰层之上,怒然回旋撞上两侧江岸,在一瞬间淹没那条乌篷船!
几个长老阁主闪身躲避,一个毒门老妇抓着一位少女跃上这条铁锁冰堤,女孩冻得打个哆嗦,死死抓住师傅的手,狂打眼色:“我们真要在江上面打吗!”
宁来渡无语的把她手甩开,宁非从背后木箱里把香炉拿出来,揭开炉盖,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就跃入江水,宁来渡燃了香,江水浸漫,芦苇荡被淹没大半,草叶芦絮缓缓被推成一波一波圆形,几个凫水好的接连跳入江水抓人,于是一朵朵血花浮出,青黛山门主破口大骂:“这毒妇竟如此!”
水面破开,几条飞索已瞬间锁定甩缠,莫冬阳不防被缠住右手,下一刻,萧檐雨一把拽过铁索,将这人甩拽在了冰岸上!
与此同时右手漆黑铁刀斩下,莫尘险极又险的翻身躲过,一抬头身边林立的各宗门主,莫尘笑着吐了口气,左手三指被斩下,她舔了一下掌面鲜血,江上风大,冰面滑腻,她一身湿淋衣服在出水那刻就冻上了,只有破碎伤口处一点热气,宁来渡疾步走来,却被萧檐雨伸手拦住。
这宗主好像死了女儿般愤怒,眼中血丝弥漫:“莫尘!!”
莫冬阳道:“宗主既已亲自开口让我离开,为何此时紧追不舍呢?”
萧檐雨并不废话,双刀开刃,锁链哗响,莫冬阳急急后撤,宁来渡却在她身后,细如纤羽的毫针射出,前后夹击,莫冬阳咬牙受了这一发尖针,萧檐雨左手刀已到眼前!
她听说过这刀威名,黄泉冰锁,出自南海剑阁,小二十年前,是剑阁三长老陈华月的名门利器,双刀铁索总长二十四尺,远攻近防的绝世神兵,只是陈华月的黄泉冰锁通体银白,萧檐雨拿到后另有改造加长,化作这漆黑铁链,莫尘躲开几次,翻滚腾挪间不少想上手帮宗主的都被她趁乱偷袭,短时间内莫尘凭借轻功暂时占了上风,但是萧檐雨境界超她太过,莫尘心知再不脱身气力渐尽时必死无疑!
那蟾蜍和毫针不知什么来头,莫尘肩上一痛,突的吐出一口血来,血里几点霜白丝蓧,仔细看去,却是指肚长的细小虫丝!下一刻,萧檐雨右刀毫不留情地穿透她胸膛!
宁非打个哆嗦,宁来渡站在这被血染成红色的人面前,一个老僧捡了冰上断指,宁非来之前听说这被围攻的是重玉虹的学生,重玉虹二十年前杀了春风门掌门,宁来渡秉承师姐遗志接手春风门,苦心钻研虫蛊,谁想那老贼缩在万仙台避世不出,如今出手杀了重玉虹唯二的学生,虽不能大仇得报,但也将能告慰前掌门英灵,宁非缩缩脖子,蹲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青草,不多时那雪白蟾蜍跳出水面,宁非将它装回炉子里,听到师傅解释:“这虫针扎入经脉就孵化,潜入丹田堵塞功力运转,本身是无毒的,宗主不必担心。”
有人惊叹:“能进入丹田!真是闻所未闻!”
宁非心想:“这是当然,师傅专门为重玉虹研制的虫针,先让她徒儿试了,若能找个机关术士破了万仙阵,将重玉虹抓了,怕也要死在这虫针下!”
宁来渡讨要莫尘的头颅以回去告慰亡人,萧檐雨推辞了。
宁非跟着师傅离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血...里...”
“那虫不是没毒吗?”
“...好像没用...”
浩荡江岸边有人在围观竹渊宗暗卫打捞水中尸体,铁索冰堤慢慢沉浮,远远看去像一座误入内河的冰山,大雪在此时落下,灰黄芦苇荡里江水漫涌,宁非背着箱子,跟着师傅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