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指令:北陵水灵全部汇入皇城。】
【可修改文字数量:一。】
林见微伸出手。
指尖穿过水流,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京。
若直接毁掉石盘,积压在水眼中的力量会瞬间爆发。
夫诸、裴昭雪与整座北陵都会被卷入其中。
她不能毁。
只能改变水灵流向。
林见微在心中改动一个字。
【“京”已修改为“井”。】
石盘中央的文字随之改变。
归灵于井。
阵法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已经流向皇城的水灵骤然逆转。
整座北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腹之外,三十六座粮楼同时震动。
四道水柱从粮仓四角冲上云霄。
水柱穿过天际,映出四根巨大的鹿角虚影。
山下百姓抬起头。
他们第一次看见那头被镇压在地下的神兽。
它伏在山河之下。
四角撑起奔流。
脊背托着北陵。
不是灾兽。
是它替他们挡住了百年洪水。
守仓都尉站在井口。
逆流而上的水灵从他身边冲过。
水中黑色虫卵迅速孵化。
早已倒入井中的宁心藤粉末随水散开。
数以万计的噬灵蠹刚刚破壳,便失去行动能力,被水流卷入石台中央。
“封住外渠!”
守仓都尉拔出长刀。
“打开四面泄洪道!”
“所有人撤离粮楼!”
士兵奔向各处闸门。
粮仓外的旧水渠一条接着一条开启。
沉寂多年的河道重新传来水声。
水眼深处,黑色石盘开始崩裂。
被抽走多年的水灵全部倒灌回来。
力量远远超过夫诸残破水核能够承受的极限。
【警告:水核承载已达极限。】
【五行针阵即将失效。】
夫诸四根长角同时出现裂纹。
它发出一声长鸣。
不是痛苦。
而是在命令四处水眼归位。
倒悬湖彻底落下。
亿万斤湖水砸向山腹。
麒麟跃至半空。
它身体周围的金色灵光迅速扩大,化作一头足以支撑山岳的巨大虚影。
四爪踏住崩裂石台。
脊背撑起落下的湖水。
裴昭雪腰间的第五根锁链仍在收紧。
她却松开了刺入石壁的长剑。
“昭雪!”
麒麟用角托住她下坠的身体。
裴昭雪借力跃上第四座水眼。
她抬手拔出丹田周围的五枚飞针。
水灵力重新涌出。
第五根锁链立即向她体内钻去。
裴昭雪没有抵抗。
她任由自身水灵与第四座水眼相连。
却在连接形成的瞬间,将所有水灵化为寒气。
不是冻结水眼。
而是在水眼外围凝出一道巨大的环形冰堤。
倒灌回来的水灵被冰堤引向夫诸。
“你守前三处。”
裴昭雪看向它。
“第四处交给我。”
夫诸没有回答。
一人一兽却在同一时刻抬头。
三处水眼中的洪流沿着夫诸长角奔涌。
第四处水眼则在裴昭雪脚下化为旋转冰湖。
四股力量在山腹中央汇合。
水流轰鸣声如同万兽奔腾。
夫诸四蹄下陷。
裴昭雪膝盖也重重撞上石台。
她腰间伤口不断流血。
冰堤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
“撑不住了!”
麒麟额间金纹再次亮起。
金色光芒沿着石台进入四处水眼。
原本彼此冲撞的水流终于出现短暂平衡。
林见微从水眼深处冲出。
她手中握着已经碎裂的黑色石盘。
“夫诸!”
夫诸看向她。
“拔角。”
夫诸眼中骤然浮现出怒意。
四角一旦离开水眼,洪水便会彻底失控。
“阵法已经逆转。”
林见微将石盘掷向半空。
“现在不是你替北陵压住水。”
“是北陵的四条水脉在归还你的力量。”
石盘在众人头顶彻底碎裂。
残片化作黑色尘埃。
四根贯穿角根的黑金长钉同时松动。
夫诸没有立即相信。
直到第一缕水灵顺着裂开的长角进入水核。
那不是掠夺。
是归还。
它被抽走百年的力量,正在沿着四处水眼重新回到体内。
夫诸缓慢抬起头。
四根长角一点点退出水眼。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每一根长角离开,都会带起一条横贯山腹的河流。
河流没有冲向外界。
而是在它周围盘旋,化作一道道巨大的水环。
第四根长角拔出的瞬间,整座倒悬湖轰然散开。
裴昭雪脚下的冰堤彻底破碎。
第五根锁链也随之崩裂。
她失去支撑,从水眼上方坠落。
夫诸回过头。
其中一根长角托住她的身体。
裴昭雪落在它宽阔脊背上。
水流穿过她腰间伤口。
黑金倒刺被一点点推出血肉。
她疼得抓紧夫诸背上的长毛。
“疼疼疼。”
“慢一点。”
夫诸动作停了一下。
裴昭雪喘了口气。
“可以继续。”
倒刺彻底脱离。
第五根锁链落入水中。
夫诸抬起前蹄。
一脚踏下。
四根黑金锁链同时崩断。
沉闷断裂声沿着地下水脉传遍北陵。
盘旋在山腹中的四条河流冲天而起。
白鹿立在河流中央。
四角托起水光。
麒麟虚影立于它身后。
一金一白两道神兽身影同时映在北陵上空。
山川震动。
枯竭河床重新涌出清水。
田地裂缝被缓慢浸润。
被归灵阵强行扭转的地下河恢复原本方向。
水流越过村庄,却没有淹没任何房屋。
它只是沿着旧河道向南奔去。
直到最后一道水眼恢复平静,夫诸才放下前蹄。
庞大身体晃了一下。
裴昭雪立即从它背上跃下。
麒麟也收回虚影。
夫诸向前走出一步。
四条腿同时失去力量。
它重重倒在石台上。
林见微已经赶到它身边。
十八枚渡厄飞针重新落下。
木灵进入水核。
破裂的长角没有立即愈合。
水核却停止继续崩解。
【归灵印已解除。】
【北陵四处水眼恢复原有流向。】
【夫诸生命状态:虚弱。】
【无立即死亡风险。】
林见微收回手。
“暂时死不了。”
夫诸闭着眼睛。
“医者都这样安慰病人?”
“不是安慰。”
“是诊断。”
夫诸没有再说话。
它呼吸依旧微弱。
四根长角周围却重新凝聚起淡青色水光。
守仓都尉带人进入山腹时,所有士兵都握着武器。
可看见伏在石台上的夫诸以后,没有人继续向前。
石门外那幅被黑漆覆盖的古老浮雕已经被水流冲洗干净。
神鹿镇水。
四野得生。
八个古字重新显露出来。
守仓都尉看了很久。
他收刀入鞘。
“所有人退出石门。”
副将问:
“都尉,这头灾——”
守仓都尉转头看向他。
副将停住声音。
“拆掉粮仓外的灾兽碑。”
守仓都尉道:
“从今日起,不准任何人再叫它灾兽。”
他带着士兵退出山腹。
没有留下守卫。
也没有重新封井。
夫诸缓慢睁开眼睛。
它看向林见微,又看向正在替裴昭雪处理腰间伤口的麒麟。
“他们会再来。”
“那便再打一次。”裴昭雪道。
林见微将最后一枚飞针收回。
“下次不会再让他们把锁钉回去。”
夫诸沉默片刻。
四角上的水光缓慢落下。
一场细雨穿过粮仓上方,落在北陵干裂多日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