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沉默了三息。

她伸手。摘了斗笠。

面纱还在。但露出一双眼睛。

苏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墨绿的。

不是姜晚吟那种深墨绿。是浅的。像墨玉芝嫩叶上的脉络。但眼型一模一样。

眉眼之间。像。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的声音低了。"重要的是——你那个二娘。欠我一条命。"

苏霁的剑没收回去。

"……你说什么？"

"姜晚吟。北域药宗出身。七十年前叛出宗门。带走了墨玉芝的培植法和三十七味毒方。"

苏霁的脑子转得飞快。

二娘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二娘是药修。合体期。来历不明。上岛的时候已经和三是道侣了。

"你到底——"

"我是她师妹。"

苏霁的剑彻底顿住了。

"……师妹？"

"同门。同师父。她比我大十七岁。叛出的时候我还没出师。"

黑袍人的手按在玉瓶上。

"她带走的毒方里。有一味'断魂引'。是师父压箱底的禁术。她偷了。"

"二娘不是那种人。"

"你认识她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黑袍人笑了一声。闷在面纱后面。"你知道她配毒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会抖吗？"

苏霁没说话。

"你知道她怕什么吗？不是怕死。是怕药炉烧干。"

"……"

"你什么都不知道。"

黑袍人退了一步。

"回去告诉你二娘。墨玉芝宗的'断魂引'残方在南域流出来了。有人在用。不是我。是别人。但配方是她的。"

苏霁的剑慢慢推回去。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因为她不会见我。"

"为什么？"

黑袍人没回答。

她重新戴上斗笠。

"你那个岛。北冥海冰岛。对吧？"

苏霁的瞳孔一缩。

"别紧张。"黑袍人转身往巷口走。"我不会去。她不想见的人。我不勉强。"

走了两步。她停了。

"但你回去告诉她——断魂引的配比她改过。第三味药她换成了墨玉芝须根。外面没人知道这个改法。除了她和我。"

她回头。斗笠下的墨绿眼睛看着苏霁。

"如果有人配出来。来找她。别让她一个人扛。"

苏霁站在巷子里。

黑袍人的脚步声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剑柄上还带着汗。

她翻开账册。手指微微发抖。写了几行。字是歪的。

「第三季·第一百三日·夜。云澜城西。巷中。黑袍毒修现身。自称为二娘师妹。墨玉芝宗出身。提及：二娘七十年前叛出宗门。带走毒方三十七味。含禁术"断魂引"。备注：此人配药手法与二娘同源。但配比有异。疑为师门分歧。——苏霁记。」

她停了停。又写。

「补充：黑袍人言"断魂引第三味药二娘改为墨玉芝须根。外面无人知晓。若有人配出。让她别一个人扛。"——原话录。——苏霁记。」

笔尖悬着。墨滴下来。

苏霁的手在抖。

她攥紧了笔。

两个月。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这岛上的人了。

结果二娘的过去。她一个字都不知道。

苏霁把账册合上。贴身收好。

她摸出留影石。捏了一下。

传讯飞向北方。

「大姐。四娘。二娘三娘。本座在云澜城遇到一个人。关于二娘的。——苏霁。」

留影石灭了。

她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冰叶的味道在嘴里散了。

六颗解毒丹。一颗没动。

但这次。不是毒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