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定于十日后,帝国派来的使者到那时要一并带走戚阳。
而这是帝国和联邦共同的决定,他并没有反抗的选择。拉斐尔家对此做不出什么反应,这也同样是不涉政的后果之一。
长兄多明尼克请了假为他送行。
戚阳很多年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长住过,从他上了大学后,就基本没有再回来过。只有这三年,他才从研究院回到这里,勉强住了一段时间,如今房间里的东西又要再次被冷落。
多明尼克得到允许推开他的房门,戚阳随意靠坐着,细框的眼镜在他鼻梁上架着,而他正专心地看着一本童话书。
多明尼克失笑,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晚上好。”戚阳将书放下,和他打招呼。
“晚上好。你又要走了,我来看看你。”
“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何况你去这一趟……也并不简单,你没接触过政事,却又必须为此退步。”
戚阳将那本童话书放到了一边,没什么波澜地说:“我去帝国,刚刚好。”
而多明尼克此夜来到这里,显然并不是为了听到这样一句坦然的答复。
他有些忐忑。
纪伯伦太平静了,被家族拿出去成为维系家族的工具,任是谁都会感到愤怒。他宁愿纪伯伦愤怒。
可他没有。自从纪伯伦患病以来,他一日比一日寡淡,甚至时常会忘记他,忘记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纪伯伦,我……”
多明尼克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视线,他不想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
“对不起,我还不够强大。”
语言太干涩,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去世得太早,母亲戚明无对于家族事宜从来都只是硬撑,他接手这么多年,也没能做出什么业绩。
“只去一年。我和皇帝华尔林也有些交情,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回来。”
多明尼克的语气缓缓坚定起来:“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在那里。”
戚阳看着他,回答了一句:“好。”
随后似乎是觉得这样回答太干巴,又补了一句:“我会小心。”
多明尼克笑了笑,却难免有些勉强。
戚阳这才主动找话题问:“你在自责?”
“我不怪你。”他说,“我不会在意。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已经足够庇护我了。”
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原谅。
多明尼克有些语塞。很多年前,戚阳不是这样的。年轻的纪伯伦,会说“我不想让他好过”这样的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同样的情景下,他听到最多的是:“我不在意”。
恨被抹去,爱被消除。
总这样轻飘飘揭过,反叫求原谅者心生不平。
“我答应你,一定做到。”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一定要联系家里。”
戚阳点头:“一定。”
多明尼克看着他,感慨说:“我都还记得你要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帮你收拾完行李,你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和我说话。一晃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怎么变,我却已经有些老了。”
戚阳说:“没有老,现在的年龄很好。家庭美满,金钱,地位,全都有了。不会有比今天更接近的幸福了。”
这样的话总是令人心中发暖的。多明尼克又想,他还是他。
“可惜柳莺不在。”
多明尼克苦笑一声。柳莺是他的亡妻,多年前就已经病逝了,留下了三个孩子。
“很多时候,我会很想她。”
诚然,百岁黄金单身汉并不理解他的心情。
“你呢?”多明尼克忽然问他,“活了这么久,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吗?这可不正常。”
戚阳却没有直接否认,沉思一会儿才给出答案:“没有。”
年少乱七八糟春心萌动的时候估计有吧,可惜他也不记得了。
多明尼克无奈地笑了笑:“我们都怕你太孤独,照顾不好自己。”
戚阳也坦然承认:“偶尔。”
他又摇头:“但能克服。”
多明尼克俯下身,将戚阳拥抱在怀里。兄长的怀抱总是令人宽慰的。
轻声说:“人的一生很漫长,即使没有结果,也不妨一试。你是我们家的孩子,拥有无数的试错机会,不管怎么走,未来都是坦途。”
“我们都不希望你因为害怕而错过什么。”多明尼克松开他,看着他笑,“这是梅洛斯要带给你的话。你知道她性格一向内敛,并不喜欢这么直白。”
“是。”戚阳点点头,也笑了,有些无奈。
戚阳给了一个更加能让他相信的答复:“如果我遇到了,我会尝试的。”
多明尼克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也笑起来:“现在不用,我们等你从帝国回来。你如果真的看上帝国的人了,还有些麻烦。”
戚阳也笑:“我知道我去是为了什么,不会胡闹的。”
“总有一天我不会让你再面临这样的事。”
多明尼克说得很坚定,不止为了自己,还有那个并不喜欢直言的梅洛斯。
“我们等你回来。”
多明尼克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戚阳又拿起那本童话书,躺在了床上。心思却并不在那本书上。
他看着书,思绪飘忽。
戚阳要走的前一天,家里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宴。祝西岭提前一天到了拉斐尔家来,明天他负责保卫戚阳一路上的安全。
多明尼克要忙工作,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过,今晚的盛宴他并不在。戚明无倒是回来了,只不过依旧和戚阳关系有些僵。
晚宴后大家各回各的房间,罗德尼追到了戚阳房间里来,在戚阳关门的最后一秒轻轻抵住了门。
“嗯?”
戚阳松手,让他挤了进来。
“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