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既明在做什么——一个成熟的男人在追求另一个成熟的男人时，用的是最稳妥的方式：展现自己，但不咄咄逼人；表达兴趣，但不急于求成。

如果是半年前，温殊大概会顺着这个节奏走下去，看看这段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

但现在不行。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宋闻星。那张年轻的、带着一点倔强和张扬的脸。

温殊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温先生有心事？”沈既明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而敏锐。

温殊抬起头，对上沈既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很难撒谎的东西——不是锐利，而是温柔。

“没有。”温殊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也带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只是在想安安有没有穿外套，外面风大。”

沈既明看着他，然后也笑了。

“温先生是个好父亲。”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夸安安的事，但温殊总觉得，沈既明说的不止这个。

门被推开，安安的笑声先人一步涌了进来。

“爸爸！干妈带我去看的那个鱼好大！好大！比我的手还大！”安安跑进来，两只手张开比划着，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温殊伸手把儿子揽过来，用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有没有说谢谢干妈？”

“说了！干妈还给我买了个棉花糖！你看！”安安举着一根竹签，上面的棉花糖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半，只剩一个歪歪扭扭的球。

关元思跟在后面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尽力了”的表情，冲温殊摊了摊手。

温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饭局，关元思没有再刻意制造机会，安安坐在温殊旁边吃虾，吃得满嘴油光，温殊一边给他擦嘴一边自己吃了几口。沈既明很自然地加入了所有话题，温殊话不多，但是看的出来他很健谈也很有确实很有魅力。

“安安，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为什么喜欢蓝色？”

“因为天空是蓝色的！飞机也是蓝色的！”安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爸爸的衣服也是蓝色的！”

沈既明看了一眼温殊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毛衣，笑了笑：“你爸爸穿蓝色很好看。”

“对！”安安用力点头，一脸“我爸爸天下第一好看”的骄傲。

温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好好吃饭。”

安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和虾作斗争。

气氛融洽得像是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在聚餐。

吃过饭，温殊本来还在想要不要送人家回去。沈既明的助理就来接他了。

“谢谢温先生今日的款待，后会有期。”

“沈先生再见。”

在车上的时候关元思就按耐不住的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温殊装傻。

“Florian啊！你觉得他怎么样？”关元思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里面装满了八卦和期待。

“挺好的。”温殊说。

“就挺好的？”关元思不满意这个回答，“人家对你明显有意思，你没看出来吗？他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看你。”

温殊无奈地叹了口气：“元元，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

“但是什么？”关元思打断他，“你别跟我说你不想谈恋爱啊，你都单身多久了？安安也需要一个爸爸——”

“安安有爸爸。”温殊平静地说。

关元思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那种——算了，你别跟我抠字眼。你就说，Florian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成熟、稳重、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比我那群追求者好多了。而且他对你有好感，你只要稍微——”

温殊笑了笑：“所以你就从你众多追求者里挑了一个介绍给我？”

“他才不是我的追求者，我才不喜欢熟男，他是我朋友的上司。而且他喜欢男的。”关元思继续说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绝对会是你喜欢的类型，长相英俊，年龄相仿，性格相近。重要是人虽然是法国人，但家境好，也一直居住在中国，是中国区项目总监。妥妥的高富帅。”

“元元。”温殊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我真的不需要。”

关元思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安静了。

她认识温殊很多年了，知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她还是不甘心。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关元思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问。

温殊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关元思倒吸了一口凉气，正要追问，安安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