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对沈既明最深的印象。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专业，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做过实事的、知道项目怎么落地的人才会有的专业。

这种专业，让温殊放下了之前的顾虑。

至于沈既明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温殊不知道。但至少在专业这个层面，他是认可的。

“沈先生亲自来谈这个项目？”温殊合上文件，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既明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坦诚。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不瞒温先生说，这是我调回国内之后的第一个独立项目，我希望把它做好。亲自来谈，是因为我觉得面对面的沟通效率更高，有些东西靠邮件和电话说不清楚。”

温殊看了他两秒。

“我明白了。”温殊说。

沈既明站起来，伸出手，“我在巴黎的时候，看过一些温先生参与的项目，都很有特点和独特的审美，我很欣赏，所以这次也很期待能和温先生合作。”

温殊握了握他的手，力度适中，温度偏凉。

“沈先生过奖了。”温殊合上文件夹，推回去，“不过这件事我还是需要向领导汇报，具体能不能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当然。”沈既明把文件夹收回去，动作不急不缓，“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们建立一个初步的联系，后面的事情按流程走就好。”

他说完，看了看手表，又看向温殊：“温先生，快到午饭时间了，如果不耽误你工作的话，能否请你喝杯咖啡？”

温殊犹豫了一下。

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中午要处理文件、下午还有会、手头的事情忙不完。但这些理由在面对沈既明那双温和而坦然的眼睛时，都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何况，对方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的，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有。

“好。”温殊站起来，“楼下有家咖啡店，环境还可以。”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气很好。八月份的津州，阳光铺在写字楼之间的空地上，风有些温度，吹在脸上也很舒服。

咖啡店在一楼的拐角处，落地窗朝着街面，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温殊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先生，”沈既明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柔和了很多，“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这次来多少有些唐突。”

温殊抬眼看他。

“我承认，在合作方名单里看到你们公司的名字时，我确实多留意了一些。”他说，“但我不是那种会拿工作当借口的人。我说你们公司资质不错，是真心话。如果最后评估下来不合适，我也不会因为私人的原因强推。”

“我明白。”温殊说。

他是真的明白。沈既明这种人，事业做到这个份上，分寸感和职业素养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或许会借着工作的由头制造见面的机会，但绝不会拿真正重要的项目开玩笑。

两人聊了几句项目的事，沈既明问了一些关于公司团队配置和项目流程的问题，温殊一一作答。一来一回之间，温殊发现沈既明对行业的理解确实很深，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客套寒暄。

温殊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很复杂的、带着遗憾的感触——如果没有宋闻星，眼前这个人，大概真的会是他认真考虑的类型。成熟、稳重、有分寸感，在工作上能互相成就，在生活中能互相扶持。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落地窗外的一个人影。

温殊转过头。

街对面，一个人站在那里。

宋闻星。

温殊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温殊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单纯的委屈。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头年轻的狼，在暗处看到自己的领地被入侵时，那种瞬间绷紧的、危险的神情。

温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