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般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绝望和那彻骨的、再次被遗弃的冰冷。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在他触手不可及的地方,熄灭了。那种失去至亲的剧痛,混合着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终生遗憾,像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将他好不容易重建起一点点的心防彻底冲垮。
袁执感觉怀里的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变得那么轻,那么软,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缕青烟,或是碎裂成无数片,消散在这冰冷的夜色里。
“姑姑走了之后,那些人卷土重来,他们说我是妖孽,害死了姑姑。”
“你不是!”袁执的声音激动到破音。
“我知道,所幸那个时候的我早就已经成长起来了,我不再害怕他们。我离开了他们,去过新的生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希岸吗?”希岸继续说道,袁执不知道,但是他想起了之前在我网吧听到的那些肮脏的话语。
“我出生的时候,他们谁都不想给我起名字,谁都不愿意给我冠姓,最后柏临风看了一眼窗外,就跟护士说叫‘希岸’。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这只是一个酒店的名字,是不是还挺合适的,我一个私生子,取一个酒店的名字。”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眼泪就下来。
希岸那自嘲的、混合着泪水的笑容,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袁执的心脏。他从未想过,“希岸”这个他曾在唇齿间辗转呼唤过无数次、觉得无比动听的名字,背后竟然藏着如此轻蔑和冰冷的起源。
一个酒店的名字。
一个无人想要、随意指派给私生子的标签。
这比纯粹的遗忘更残忍,这是一种刻意的物化和羞辱。袁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与心痛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立刻去找到那个叫柏临风的男人,让他为自己当年的卑劣行径付出代价。
然而,比怒火更汹涌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看着希岸笑着流泪的样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他颤抖。
紧接着,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落在了他的耳膜上——
“袁执,我没有姓了,把你的姓借我吧。”
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乞求,乞求一个归属,一个将他从“私生子”的耻辱和“无人认领”的荒芜中解救出来的锚点。
袁执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答案,从灵魂深处直接涌现。他用力地、几乎是凶狠地点头,滚烫的泪水随着动作砸落,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回应:
“嗯。好。”
其实还有事情,希岸没说。他不想说,那是最肮脏最丑陋,最见不得的痛苦,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些事可以一直留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直到被他带进坟墓里。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想让袁执知道。
他不想让袁执觉得……觉得他……脏。